“哎呀妈呀，累死我了。” 郝红梅一屁股坐在炕上，“这比干活还累，这帮人，以前咋没见这么热情呢？” “这就叫穷在闹市无人问，富在深山有远亲。” 王强喝了口水，润了润嗓子，“咱们现在是全村的希望，大家都指着咱们吃饭呢，这点面子必须得给，这也是为了以后工作好开展。” “强子说得对。” 苏婉一边收拾桌上的瓜子皮一边说，“都是乡里乡亲的，低头不见抬头见，关系处好了，以后有点啥事大家也能帮把手。” 天擦黑了，风也起来了。 王强把院门关好，又给黑子喂了食，这才回到屋里。 晚饭吃得简单，大碴子粥，配上中午李婶儿送的粘豆包，还有一盘翠绿的小青菜。 吃完饭，郝红梅很有眼力见地早早回了外屋地，把里屋留给了王强和苏婉。 “哥，嫂子，我困了，先睡了啊！明天还得早起去大队部盯着呢。”郝红梅喊了一嗓子，就没了动静。 里屋，灯光昏黄。 苏婉坐在炕头，正在给王强缝那件大衣的扣子。 王强盘腿坐在一边，看着她飞针走线，心里一片宁静。 “嫂子。”王强轻声叫道。 “嗯？” 苏婉头也没抬，咬断了线头，“咋了？是不是渴了？” “不渴。” 王强挪了挪身子，凑到她跟前，“就是觉得，这样的日子真好，以前做梦都不敢想。” 苏婉放下衣服，抬起头看着他，眼神柔柔的：“是啊，以前光想着怎么把债还了，怎么能吃饱饭，现在.......就像做梦似的。” “这不是梦。” 王强握住她的手，“这是咱们一步一步干出来的，以后日子还会更好。” 苏婉脸一红，把手抽回来：“行了，别贫了，赶紧洗脚去，水我都给你烧好了。” 洗漱完毕，熄了灯。 两人钻进了热乎乎的被窝。 虽然没有昨晚那种久别重逢的狂热，但这种细水长流的温存，更让人沉醉。 苏婉像只猫一样缩在王强怀里，头枕着他的胳膊。 “强子......” “嗯？” “你刚才跟红梅说，明天要去县里找林局长？” “对啊，手续得办，还得去选址。” “那你.......记得给她带点东西。” 苏婉小声说，“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忙，虽然你也给了围巾，但这次去求人办事，空着手不好，家里还有几只风干的野味，你带上。” 王强心里一动，抱紧了苏婉：“嫂子，你真好，想得比我都周到。” “我就是怕你大老爷们儿粗心。”苏婉在他胸口蹭了蹭，“咱们不能让人家挑理。” “放心吧，我有数。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，关于明天的计划，关于村里的人情，关于未来的日子。 窗外，北风呼啸，但这小小的红砖房里，却温暖如春。 王强听着苏婉渐渐均匀的呼吸声，知道她睡着了，他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，也闭上了眼睛。 ...... 第二天一大早，窗户纸刚泛白，王强就醒了。 这生物钟是改不了了，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，没惊动身边的苏婉。 穿好那件厚实的军大衣，扣子刚系到一半，苏婉就醒了，揉着眼睛要坐起来。 “醒了？不再睡会儿？”王强压低声音。 “不睡了，几点了？” 苏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，“哎呀，都亮天了。我赶紧给你做饭去，昨天剩的那个粘豆包，我给你煎煎？” “别折腾了，嫂子。” 王强按住她的肩膀，把被子给她掖好，“我今天赶早，去县里还有一堆事儿呢，晚了怕林姐出门办事抓不着人，我去县里随便对付一口就行。” “那哪行啊？空着肚子出门，胃受得了吗？” 苏婉一脸的不赞同，“要不带两个鸡蛋？” “真不用，我不饿。” 王强一边说一边往外屋地走，“红梅还在那呼呼大睡呢，你也再眯会儿，对了，那两只风干野味在哪呢？” “在碗柜顶上挂着呢，拿报纸包好了。”苏婉在里屋喊道， 王强踩着鞋，伸手把那一大包野味取下来，沉甸甸的，“去找人办事，空着手那是傻小子。” “这野鸡是咱们这的特产，城里人稀罕这口野味儿，炖蘑菇那是绝配，给林姐带去，让她尝尝鲜。” “行，那你路上慢点开。”苏婉嘱咐道，“早去早回。” “知道了！” 王强拎着野鸡，推门出了屋。 外面的空气那是真冷，吸一口进去，鼻毛都好像冻上了。 黑子听见动静，从窝里探出头，看见是王强，摇了两下尾巴又缩回去了，这狗也怕冷。 王强发动了吉普车，轰了几脚油门，等水温稍微上来点，这才挂挡起步。 车轮碾过院门口那层薄薄的白霜，发出一阵脆响，吉普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月亮湾。 出了村口，上了通往县城的土路。 这时候虽然早，但对于庄稼人来说，一天早就开始了。 路边上，王强看见村东头的刘二爷，正赶着一辆牛车往地里送粪。 那老牛鼻孔里喷着白气，慢吞吞地走着，刘二爷穿着个破棉袄，手里以此鞭子也不抽，就那么虚晃着，嘴里还要吆喝两句：“驾！老伙计，加把劲！” 车上的粪堆冒着热气，虽然味道不咋地，但对于庄稼人来说，这就是明年的收成。 王强按了两下喇叭，算是打招呼，刘二爷回头看了一眼，举起鞭子晃了晃，露出一口豁牙。 再往前走，到了邻村的岔路口。 好家伙，这路上热闹起来了。 有一群半大的孩子，背着那种用碎布拼成的书包，三五成群地往镇上的学校走，有的孩子手里还拿着个冷馒头，一边走一边啃。 两个小男孩为了争路边的一个冻柿子，推推搡搡的。 “我的！我先看见的！” “放屁！我先踩着的！” 王强把车速放慢，探出头喊了一嗓子：“干啥呢！大早上的打架？不想上学了？” 那俩孩子一看是吉普车，吓了一跳，那是大老板的车啊，赶紧撒丫子跑了，连冻柿子都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