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拐了个弯，来到了村东头李奶奶家。 这是一个典型的东北农家小院，虽然只有两间土房，但这会儿收拾得窗明几净，院子里还挂着两串红辣椒和几挂大蒜，看着就喜庆。 李奶奶穿着王强送的新罩衣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正坐在炕头上纳鞋底呢。 看见呼啦啦进来这么一大帮人，还有拿相机的，老太太虽然早就被彩排过了，但还是紧张得手直哆嗦。 “老人家，您好啊。” 赵副主任走进屋，也没嫌弃炕上有土，直接就盘腿坐了上去，拉住了李奶奶的手，“我们是省里来的，来看看您。” “领.....领导好！” 李奶奶激动得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，“我这把老骨头，哪修来的福气啊，能见着省里的大领导！” “老人家，日子过得咋样啊？吃得饱吗？冷不冷？”赵副主任关切地问，这时候的他，倒真像个关心群众的老干部。 “好！好着呢！” 李奶奶擦了擦眼泪，指着旁边的柜子，“您看，那有白面，有豆油，都是互助组给发的，以前我这老婆子，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肉，冬天冻得直哆嗦，只能靠大家伙儿接济。” “现在好了，有了强子.......哦不，有了集体互助组，我这日子那是掉进蜜罐里了！” “我虽然干不动重活，但我在木耳基地帮忙看个场子，分拣个菌种，一年也能分个几百块钱！这不，新衣服都穿上了！”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，拉着赵副主任的手不松开， “领导啊，您可得好好表扬表扬咱们村的干部，表扬表扬那个互助组！要不是党的政策好，要不是集体拉吧我一把，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埋黄土里了！” 这番话，真情实感，字字泣血。 赵副主任听得动容了。 他是个老革命，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，他最看不得老百姓受苦，也最希望能看到老百姓过上好日子。 他拍着李奶奶的手，连声说道：“好！好啊！只要老百姓日子过好了，我们这些当干部的就放心了！” 他转过头，看着王强和老刘，眼神里那种审视的味道淡了不少，多了一丝认可。 “看来，你们这个互助组，确实是办了实事的。” “不仅仅是办实事。” 林颜趁热打铁，“赵老，像李奶奶这样的贫困户，在月亮湾还有十几户，现在全部都纳入了互助组的帮扶体系。” “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先富带动后富，最终实现共富！” “嗯，这个提法好。” 赵副主任点了点头，站起身，“走，去下一家看看。” 接下来的几家，情况都差不多。 无论是张大爷家那裱在墙上的工资条，还是王老五家那新盖的猪圈，都无一例外地展示着这个村庄正在发生的巨变。 而且，每个村民嘴里念叨的，都是“集体”、“互助组”、“党的好政策”。 这一路看下来，赵副主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，那根文明棍也不怎么戳地了，而是经常拿在手里挥舞两下，显得心情不错。 王强跟在后面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。 第一关，动之以情，算是过了！ 从村里出来，考察团的车队直接开到了江边码头。 相比于村里的温馨，这里的画风突变，此时的松花江面上，波光粼粼。 那艘长达二十四米的8154型全钢拖网渔船，静静地停泊在码头上，船身已经被擦洗得焕然一新，高高的桅杆上，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迎风招展。 而在船舷两侧，挂着那条巨大的横幅： 热烈欢迎省领导莅临平安县渔业互助组视察指导！ 这横幅一挂，这大船一摆，那种工业化的力量感和正规军的气势，瞬间扑面而来。 “好家伙！” 李主任先叫了一声好，“这船可是个大家伙啊！比我在省水产公司见过的有些船都大！” 赵副主任也停下了脚步，仰头看着这艘钢铁巨兽，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撼。 他原本以为，所谓的渔业互助组，也就是几条小木船，顶多有个挂机，没想到，竟然是一艘正儿八经的工业渔轮！ “这就是你们的船？”赵副主任指着大船问道。 “报告领导！” 王强上前一步，立正敬礼，虽然没穿军装，但那架势很足，“这是咱们月亮湾渔业互助组的旗舰——月亮湾号！” “这船原隶属于省远洋公司，退役后被我们通过合法手续引进，经过我们的技术改造，现在已经具备了深水拖网、流刺网等多种作业能力！” “我们互助组，现有船员15名，全部是本村及周边村屯的青壮年劳动力，我们实行的是半军事化管理，统一食宿，统一训练！” “好一个半军事化管理！” 赵副主任来了兴趣，“走，上去看看！” 一行人登上甲板。 李老三、张武带着十几个船员，早就列队站好了。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作服（其实是王强临时让人把新买的大衣改的），胸口别着月亮湾互助组的徽章（临时做的，但也像模像样）。 一个个剃着板寸，昂首挺胸，那是真精神。 “敬礼！” 张武一声令下。 “刷！” 十几只手齐刷刷地举起，虽然动作没那么标准，但那股子精气神，却让人动容。 “好兵！都是好兵啊！” 赵副主任也是行伍出身，一看这架势，骨头都轻了二两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。 他走到李老三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老同志，多大岁数了？” “报告首长！四十二了！”李老三扯着嗓子喊，把脸都憋红了。 “这岁数还在船上干，累不累啊？” “不累！为了集体，为了好日子，浑身都是劲儿！”李老三按照昨晚背的词儿，大声回答。 “好！说得好！” 赵副主任转过头，看着王强，“听说你们这船员待遇不错？” “是不错。” 王强招招手，让张大爷的儿子小张拿出一个账本，“这是咱们互助组的工资发放表，请领导过目。” 赵副主任接过账本，翻开一看。 第一页就是李老三的：基本工资750，奖金600，合计1350元。 再往下翻，张武1250，赵铁柱1100...... 即使是新来的学徒工，也有五六百！ 赵副主任的手抖了一下。 这数字，太惊人了！ “这......这是一个月的？”他不敢相信地问。 “报告领导，这是咱们这次出海半个月的分红。” 王强纠正道，“我们不叫工资，叫按劳分配，大家伙儿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跟我出海，赚了钱，就得大家分！这就是咱们互助组的规矩！” “按劳分配......好一个按劳分配！” 赵副主任合上账本，深吸了一口气。 他原本担心这王强是个剥削乡里的资本家，但这账本一拿出来，这就是妥妥的带头大哥啊！ 这就是社会主义优越性的体现啊！ “领导，您不知道。” 这时候，张武站了出来，声音低沉，“以前我们开小木船，那是看龙王爷脸色吃饭，遇到大风大浪，那真是叫天天不应，叫地地不灵，我亲弟弟，就是前几年翻船没的。” 说到这，这个硬汉的眼圈红了。 “但现在有了这大铁船，有了强子......哦不，有了互助组，我们心里踏实了！我们在江上也能挺直腰杆了！遇到水匪我们也敢碰一碰了！” “我们不想当水里的浮萍，我们想当新时代的渔业工人！这就是我们的心里话！” 这番话，是之前排练的，但此时从张武嘴里说出来，却带着十足的真情实感。 赵副主任听得连连点头，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。 “说得好啊！新时代的渔业工人！” 他看着这帮淳朴的汉子，看着这艘坚固的大船，心里的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了。 “李主任，林局长。” 赵副主任转头对身后的两人说道，“我看这个互助组搞得很好嘛！既解决了就业，又保障了安全，还实现了共富，这种模式，值得在全省推广！” 林颜和李主任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。 成了！ 第二关，晓之以理，完美通关！ 而且还是超额完成任务！ 王强并没有急着下船，而是被林颜叫住，两人站在甲板的栏杆旁，看着不远处还在和船员们热烈交谈的赵副主任。 “强子，你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。” 林颜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，她转过头，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。 她伸手，似乎想帮王强整理一下衣领，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，改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。 “刚才赵副主任看你的眼神，就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。” “你知道吗？我太了解他了，能让他当场点头，甚至主动去跟船员握手，这简直就是奇迹！” 王强嘿嘿一笑，挠了挠刚刚剃短的青头皮，露出一口大白牙：“那还不是林大局长剧本写得好，我就是个照本宣科的演员。” “少贫嘴！” 林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，但那眼神里却是满满的笑意， “剧本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要是换个人，见到那场面早哆嗦了，哪还能像你这样侃侃而谈？还把高度拔得那么高？” “说真的，强子。” 林颜收起笑容，语气变得认真起来，“刚才关于新时代的渔业工人，关于不想当浮萍，连我都信了。” “信啥？”王强问。 “信你不仅仅是个想赚钱的生意人，你是真的想为这个国家，为这片土地，为你身后的这帮兄弟做点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