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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斩仙:第一卷:有客仙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:因果

卓无昭并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。 他唤了影九将一声,未得到回应,伸手探查一番,影九将仍旧全无反应。 它看起来睡得很沉很沉。 卓无昭沉吟片刻,还是起身,出门。 这一次,长廊旋梯向下,微光渺渺,尽头处是一面厚重的门庭。卓无昭才走近,门庭无人自开,带出尘埃的气味。 卓无昭用了些力,推开门,步入其中。 珠灯在壁,在顶,相互辉映,将暗影消融。窗外是一片朗朗夜色,柔和的光线夹杂着恰到好处的清冷,将室内照得分明。 一排排竖立的书柜如山岳般,在眼前横亘。深色的木料上浮雕万象,将柜子之间的间隙也装饰得奇巧,宽窄高低,一回身一转角,好像又是新境地。 区分门类的小牌子也挂在柜上,经史子集,残卷古画,逸闻话本,秘籍暗册……满满当当。 卓无昭见到一点格外显眼的珠光。 那光芒在更深处,似乎是刻意引导。卓无昭寻过去,比他想象中更远,左右木柜林立,交错重叠,再也看不见出路。 一盏明媚的珠灯,就高悬于一格书册之上。整个灯罩和提钩都不知是什么材质,映着光,泛出星星点点的金沙。 卓无昭抬头,一眼就看到格子顶边,一本斜插着的《瑶池风记》。 他抽出书,借着光翻看起来。 “地缘之海,或是久远之陆。千载百年,步步陷落。 “其中又有千百子民,万数之国,皆尊"瑶"号。 “此之"瑶",莫非今岁之"瑶池""琼台"…… “不求甚解,仅以见闻记之。” 这一篇序,署名者为“万里为师”。 卓无昭心中已有准备,读下去,作者将此行考究,一一托出,不仅涉及浮浪丘众地,还描述不少海上风貌,乃至试图完善七星岛的相关传闻。 在正文之外,另有小字笔记,字迹有新有旧,密密麻麻,将万里为师的疑惑、错漏,予以解释和修正。 卓无昭在两者间管中窥豹。 海仍是陆时,这里曾有丰饶国度,名为瑶池国。国众由大大小小数十部落组成,其中掌权当家一支,是为赫族。 每一个赫族子民,都深切信奉着名为“日刹舍”的神祇。在赫族古语中,“日”为天与水,“刹舍”指金与土,天地循环,都在这一神之内。 书上最终,邪祟复苏,神祇以身以法击杀之,是为惨胜。瑶池国则在这动荡中湮灭,幸存国众离散,渐渐融入神陆,不再知晓远古来历。 而另一人补充添改的笔记里,邪祟复苏之后,邪兵万千汹汹来犯,瑶池国举国抵御,青壮年者无不入伍成军,连老弱妇孺都不得不日日预备,枕戈待旦。 不久,国王以身殉国,年幼的王子登基。 实则那位王子比任何一位灵巫都更早窥见神谕。父子两代相继筹谋,行占卜,划八方,至此国土分阵,血肉为祭。 他们一步步将邪兵、邪灵引入阵中,万千哀声震荡天地,鲜血汇入土地,将未来的海也染成深红。 活着的人们,死去的人们,心神共鸣,无数双手将邪祟拖入地心深渊,将它困锁。那位瑶池国史上最年轻的君主返身,永入阵眼高塔,与众英烈共镇牢笼。 他们换来幸存者的喘息和撤离,换来长久的和平。 岁月如梭。 卓无昭合上书页。 周围不知何时暗下去,木纹参差,在清光中勾勒出诡异的阴影。 头顶的珠灯熄掉,金沙仍闪烁着。 又有光芒在侧。 卓无昭把《瑶池风记》放回去,走向那另一束光。 木柜间豁然开朗。 七彩琉璃窗,桌案,银月弯弯。 那个相貌年幼的七星真道仙君凭几坐地,桌上放着一盏煌煌的金色宫灯,还有一本摊开的书。 是《五之三》。卓无昭从哀岛小木屋中带出的那本。 七星真道仙君看向卓无昭,眼中光影摇晃。 他显然是在等待。 卓无昭“重新”入座。 “你的问题,我已经作出回答。”七星真道仙君微微一笑,道,“我想,你应该明白。” 先前脑海中没能抓住的端倪,终于也被此刻的卓无昭拼连。 “福光会……也是你的耳目。”卓无昭平静地道,“你果然很早就在等我。” 他还有不解,但没有问出来。 七星真道仙君代他开口:“为什么——是你?” “你和你的同伴都很有趣,但他不是斩仙者,也没有和书里相似的气息。”七星真道仙君语气徐徐,带着几分闲适的、并不强硬的笃定。 他没有错过卓无昭眼中情绪的变化。 是提防,是戒备,是惊惶,是恐惧,都不重要。 重要的是,卓无昭知道自己已在彀中。 “替我办事,你可以知道更多秘密,不是我的,是你自己的秘密。” 七星真道仙君又露出那种似乎慈爱,却又目空一切的笑意,他将桌上的书推到卓无昭面前,上面打头就是一句“见势,从善如流”。 卓无昭看了很久。 “如果你真的什么都知道,就不会这样对我。”他道,“其实刚刚,我想明白一些事情。” 没等七星真道仙君再说,他掩上面前的书,然后注视对方。 “游荡在岛外的福光会、留守在哀岛的阿鹋,他们给你带来讯息,跟这本书,跟斩仙者有关。而三位岛主,对斩仙者的态度十分奇特——是你叮嘱过他们,要对此格外关注。 “了清君死后,万华君和玉沧君已经心灰意冷,但你又因我到来旧事重提。他们自然而然以为你要寻找新的岛主,因此不安。 “这些是题外话。我真正想说的,是你通过阿鹋得知了《五之三》的"真相",那究竟是什么,我尚且不能断言,但你曾说水邪的成长拜我所赐,到底是我,还是我这个斩仙者所追寻的《五之三》,你心里自有答案。” 卓无昭慢慢地说着,顿了顿,他续道:“而我所看到的,其实只有一件事—— “示下的神祇,抑或你自己,都太心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