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斩仙:第一卷:有客仙来 第二百一十七章:海风未静
卓无昭肩背微沉,吐出一口长气。
“请过来吧。”他回过身,迎向阿祥,脸色有些发白,但目光是平和的。
阿祥点点头,走过去。
他绕过卓无昭,来到卓无昭对面,也不嫌地上脏污,径自坐下。
“刚才的事,我都看到了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你借玉沧君之力脱身,攀在崖边,等他们离去,才叫那只妖鸟将你带回。”
他目光下移,落在卓无昭身边的阴影里:“它受了伤?”
“不是受伤,是修为受阻,跟它的成长期有关。”卓无昭简略地解释过,注视着阿祥,“如果我没有记错,你应该还在面壁。”
阿祥神色不变:“我的确在。这四面海,就是最大的墙壁。”
他迎着卓无昭的目光,缓缓又道:“单雁鸣和凌沧浪送你来,就没叮嘱过你什么吗?”
“凌先生有叫我不要提及自己是斩仙者。”
“别的呢?”
“要尊敬灯塔主人。”
“没了?”
“没了。”
听闻此言,阿祥脸上现出几分迷茫的情绪,又很快恢复。
他叹了一口气。
“我以为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,现在看来,是我高估自己。”他这话像是在对自己说,也像是在对卓无昭说,但之后,他明确是向卓无昭道,“这里并不安全,但我也无法带你找到更安全的地方。若是需要什么,我倒还可以帮忙。”
“我想去哀岛。”
阿祥微微一怔。
卓无昭见他反应,追问道:“可以吗?”
“可以。”阿祥很快回过神来,也很快开口,十分干脆,“三日后,我来找你。”
“就在此地。”
阿祥点点头,不多问,也不再多说,起身离开。
卓无昭叫住他:“如果我不在,不要多等,不要找我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阿祥的身影远去。
卓无昭收回了视线,更隐入岩树深处。
他拨开杂草,压实一片,僻出一块空地,随即在乾坤袋中摸索着,将二星斑甲虫居所中所得物件取出。
先是木匣,粗略翻阅,挑出妖鸟换羽期相关,病症、食粮方面也不落下。卓无昭仔细看着,对照着其他大袋小袋、瓶瓶罐罐,上面还留着标签,墨渍陈旧,纸张缺损,好歹足够让卓无昭一一认全。
“衰弱之症,皆因生长所需不足,骨不成形,力不能发……可补充蛋壳、蛋黄……同类为宜,最佳者……”
卓无昭轻声念着,拿起地上一个小罐子,打开来,里面是白色红色相掺杂的碎末,但已经潮湿结团。
“这个……应该不能吃了。”
他只能多记配方。
“苦草揉汁,涂抹羽下,可驱蚊虫,对淤青肿胀处亦有奇效……”
“嗯……羽毛驳杂,黑线纵横如刀切,乃气脉不畅,神焦意乱之症,除饮食之外,另有……疏离恐惧之意,行为暴躁……”
卓无昭只觉得每一种都和影九将对症。
幸好这位“轻羽君”身在海岛,大多就地取材。实在不行,还能去他居所找上一找。
卓无昭依样画葫芦,且行动,且试验。
接受“试验”的,自然是影九将。
失败的摒弃,有用的留下,还有些见效不明显,暂时留存。
那数颗妖丹也被卓无昭换用不同方法,给影九将吸收。
影九将冷眼以应。
影九将百般推拒。
影九将大声呵斥。
影九将沉默不语。
终究是让卓无昭全心全意,尽心尽意。
一日又一日。
卓无昭是从灯塔闪烁的光中,分辨出时间的。
他甚至不能确定那是否真的是“灯塔”——在层云浓雾之后,矗立于门派殿堂之上的,一点儿模糊而笔挺的轮廓。
一天十二个时辰,那个方向就会闪烁十二轮,第一轮自丑时起,光亮只闪烁一次,每隔一时增加一次,到子时便满十二次。
在这期间,卓无昭还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随玦。
他看起来心事重重,眉心紧皱,小心翼翼地来一趟,在崖边停留了很久。
卓无昭并没有露面。
他知道随玦替他隐瞒了影九将的事,否则这两日,这里不会如此平静。
随玦还留下了一些食物和清水,用油纸包着、竹筒封着,放在林子边缘。
卓无昭取走它们,又在油纸反面,留下几句练气口诀,每日早晚习之,可功体进益,可保自身无虞。
这也不过是一点儿安慰。如若随玦真的看过《五之三》,他救不了。
如若《五之三》是假,自然皆大欢喜。
如若随玦看过《五之三》,却真的不受影响,也不被他所觉察……
又会如何?
怎会如此?
卓无昭心中逐渐急切。
影九将休息时,他就望着林外来路,望着悬崖,坐立难安。
这最后一日,说慢也快。
飞云中的金色光芒闪烁到第二轮,第二下,阿祥的身影便悄然出现。
在那块熟悉的岩树后,他看到的是一片玄色衣角。
“你跟着我,不要被其他人看见。等我叫你出来,你再现身。”
“嗯。”
得到卓无昭的回应,阿祥转身行去。
他步子还是轻快,手中抱着一个包袱,并不鼓胀,不知放的是什么。
他将包袱护得仔细,时不时拨开草木藤枝,避免它被划到,连滴下的露水,都被他轻轻抹去。
他走了许久,向山下,向一处礁石隆起的海岸。
确认过四周无人,他唤了一声:“阿昭。”
那道意料中的玄影就鬼魅似的来到眼前。
阿祥几乎有些怀疑,他是不是一直就在自己眼前。
但这只属于瞬息的疑惑,他不打算探究。
他将包袱放在干净的地面,从崎岖的礁石间走过,深吸一口气,钻入水中。
不多时,又或许过去很久,浪花激起,哗啦啦一叶扁舟翻身,自水下浮上海面,看起来和水龙车的材质倒是相似。
船身趋于平直,底部尖突,大小也就够一两人同坐。
“你拿着这个。”阿祥湿淋淋一身,先上了船,他指着包袱对卓无昭道,“上来,板下封着蓑衣和斗笠,穿上坐好。”
卓无昭点点头,依言行事。
实际上,他才刚披戴上,船尾一倾,水龙反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