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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斩仙:第一卷:有客仙来 第二百零八章:历未平之浪

凌沧浪答得理所当然,又道:“不是不想理鱼,怎么,忍不住?” “快点。” 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 凌沧浪遗憾自己不是人形,否则指定要撇嘴。 它身旁的阴影掩去。 卓无昭终于醒过来,阳光刺目,他抬起手遮挡着,慢慢回过神。 “喝点儿水。” 胸口一重,一个水袋落下来。卓无昭调整着呼吸,摸索着,手上没力气,他咬开水袋,含一口,又吐出来。 反复几次,直到水意滋润到干枯的喉咙,他才一小口一小口,将水吞咽。 即便是这样谨慎,他也还是险些呛到。 “还挺有经验,不愧是斩仙者。” 卓无昭循声望去,水面上只有一截弧形的背鳍,像鼓风的帆。 卓无昭试探着,语声沙哑:“凌……先生?” “嗯,抓稳,别被甩下去,我要加速了。” 水里的“绸缎”蓦地绷直,一个踉跄,得亏卓无昭扑抱住横杆,全身的重量都压下去,才没被甩飞。 他浑身冰冷,手脚还发软,但总算在恢复。随手将水袋放在一旁,他集中精神,把握住水龙车的车头。 车身偏斜,一道利刃般掀起水幕。珍珠迸溅,打湿头脸、衣衫。 然而水还未落定,水龙车穿出,紧接着一转再转,水幕泼天如间歇暴雨,水龙车成了飞旋的伞,挑起一浪又一浪。 凌沧浪显见是攒起全力,冲刺,甩尾,一往无前。 水流越发湍急。 凌沧浪的前行之力与水流拉扯着,水龙车东歪西倒,几次高高腾起,啪地跌下。 卓无昭只觉得耳畔阵阵呼啸,一身跃空又重沉,像一只挣扎的风筝,一身皮都被扯得脆响。 海礁渐渐连成一片,高耸绵延成山脉。暗流萦绕,大小漩涡不断,凌沧浪凭着熟稔的记忆,一鼓作气,就要穿过。 眼见就要穿过。 深不见底的水下,传来微动。 凌沧浪第一时间觉察这动荡,但它还未有所反应,这微弱的动荡,已经变作一股巨力,掀起狂涛。 浪比山高。 这力量似乎要将他们一口吞没。 水龙车往下坠去,凌沧浪也往下坠去。水面骤降,四方升起,他们是搁浅的鱼,锅里的肉。 “怎么会……” 凌沧浪的震惊声被淹没在巨浪中。 它来过这里无数次,没有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形,海风平静,万里无云,这并非极端时刻引发的灾难。 那东西在底下?自己早被盯上? 凌沧浪灵气急转,在澎湃的水浪下,巨大的吸引力如同黑洞,让它根本无法挣扎。 它不可置信。 水下,黢黑一片之处,有什么缓缓游曳,舒展…… 凌沧浪看不清。 它狠狠地砸在水面,被拽下去,模糊的视线里,一点幽幽的光,在盛放的、花朵似的黑暗中心,亮起来。 错觉或是真实,无从探查。 倒是无辜搭上两条性命…… 凌沧浪模模糊糊想着,尾巴上掠起一点凉意,它肯定牵不住水龙车了。就算是老鸟,沾上水就得认栽,何况是这样的惊涛骇浪。 它沉下去,甚至感受到背后传来的锋利寒意。 它腹部一紧。 鳍上、背上、腹下,细密的线在一瞬间将它重重缠绕,接着它就像一尾上钩的鱼,天旋地转,破水冲出。 它连同一截水龙车的残骸,都搁浅。 那道“钓线”在空中划过去,水光潋滟,长线一分为二,各自收回卓无昭护手之中。 卓无昭身形仍在空中,时俯时起,一飘一荡,在巨浪间翻飞。 他身后一对巨大的羽翼张开,透彻如墨玉,深浅光泽流转,飞扬的长尾夹带金火之色。那颗尚且羽毛拉碴的头颅之上,双目锐利,紧紧盯视着八方浪涛。 一重一重,它游鱼一般,在浪隙中起落穿梭。 也只在几个眨眼的工夫,他们脱出紧追的海浪范围,一回身,三足鸟爪子松泛,卓无昭跃下去,轻轻巧巧,停在了凌沧浪身侧。 一时空浪滔天,随即陷入寂静。 水下的那股力量仿佛已经知晓无望,无声无息撤离。激浪缓缓褪为急流,仍是凌沧浪平日里最熟悉的形势。 卓无昭望见水下。 在空中,电光石火,他见到水底一点幽光,像竖起的瞳孔,一条蛇的眼睛。 那条“蛇”,也在注视着他。 凉意深入骨髓,他一瞬不瞬,两两不休,但背后双翅如风,带他倏忽远离。 “水里是什么?”他问,得到的回答是凌沧浪的哎哟喘气声。 他便俯身去看凌沧浪:“凌先生,你怎么样?” “还行……还没死。” 凌沧浪身上痛,脑袋晕。它翻了个身,肚皮朝上,一鼓一鼓。 “撞上邪了。”它念叨着,身上指定不少淤青和擦伤,一片火辣辣。 卓无昭取出药膏替它抹上,又准备将较深的伤口包扎。 凌沧浪摆了摆鳍:“别,影响我进水。” “嗯。”卓无昭并不强求,他就在凌沧浪身边坐下,一伸手,揽过摇摇欲坠的影九将,灵气渡去。 影九将的羽毛被风吹得笔直,它没力气再动,长长尾羽沿着礁石流淌,任海浪打湿。 即便如此,它还是盯着卓无昭。汲取灵气、待力量恢复些,它胸腹以下都成阴影,再过会儿,就能彻底“融化”,潜回卓无昭影子里。 “你不用再浪费力气。”影九将开口,“我能自行恢复。” 卓无昭还没回应,凌沧浪就接话:“你别吵。” “你说什么?” “我说,你很吵。” 凌沧浪叹了一口气,“你很吵”三个字,他加重音。 “我脑袋很痛,恐怕得休息一会儿。”它看向卓无昭,又叹了一口气,“抱歉,我没想到这里也会有水邪出没。” “刚刚袭击我们的东西吗?”卓无昭不解,道,“它在海上很常见?” “在远一点的地方很常见,比如小七星岛之外。”凌沧浪怔怔地望着天,道,“在这附近还是第一次,而且不是"它",是"它们"。” “是一支妖族?” “不知道。有说是妖的,有说是其他葬身水里的东西,有说是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