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斩仙:第一卷:有客仙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:法行台
黎明前夕,昏沉沉似墨泼。
小铁一路不歇,尾巴也奔束成一支长箭。
四周再也没有了灯,沿途的暗色都在飞退,而前方仍是无止境,只有烈风嘶鸣。
忽来乌啼。
卓无昭蓦地一勒缰绳,小铁人立而起,后足弓步一踏,竟稳稳慢下。
放眼去,两道人影就在进集镇的道口立着,一前一后,一清绝,一素净。
“明烨真人,灵引小仙。”
卓无昭看到影九将落在松枝上,居高临下,他知道它已经向他们说明来意。
他们会在这里,也就是最清晰的回应。
“时间不多,我需要一个绝对清静的场所,最好是应听的居住之处,不许任何人来打扰。但巳时过后,事情未成,我会放弃应听,前去劫人。”
一切都似决断。
这一夜如往常。
熟睡的都苏醒,行路的都出发,就是路过还隐在雾里的义庄时,大多都忍不住讲起昨日新传。
无非是浮屠观明眼,看穿“堕落之仙”的手段;青秀宫如此心计等等,也有直言浮屠观一来,才有怪事频发,桩桩件件,不定谁是真鬼。
还有说起春眠月的,毕诚的,说着说着,就绕到谁家儿女,谁家长辈,再然后,“关你何事”“与我何干”“待会儿吃什么”。
早集依旧热气腾腾。
一转眼,沸水入油,主街也敞开来,活跃起来。江山楼、游仙来,展示过花样,吸引不少新客,来来去去,整条茗酊巷都快不通。
江山楼前的高台还未撤去,只是清扫干净,铺上新毯。有新来的先生一扇一木,一杯新茶,口技、评弹、唱曲,一段一段,舌灿莲花。
路人在台下听着,一耳朵,再一耳朵,忍不住就挪不动步。也有些阔少爷,听得舒心,就叫小厮打赏一把闲钱,专点个更喜欢的。
起先,点来点去不过是老节目。那新来的先生说够了,再一听就摆摆手,笑道:“我这里还有不少新东西,恐怕各位都没听过。点是点不出来,就请我杯茶润润喉,让我跟各位说个尽兴。”
是什么?又引人侧耳。新来的先生说起一人,竞日逐月,通天彻地,手中千星烁烁,尽是凛凛金锋威严,一生遍寻恶果,只求万世太平花开。
最奇异的,还是他能使百般法门,御千种兵刃。与旁的什么灵气操控,或者与神兵心意相通不同,那位仙人曾受万兵之祖拜伏,因此兵刃于他,就如子之于父,士之于君,是自甘俯首,任他驱策。
“那万兵之祖又为何对他心服?”
有人问起,自然有故事作答。新来的先生悠悠地讲,末了,折扇一收,点在桌上。
承托着桌案,乃至新来先生的整个的竹木台子,倏地拆散,交错,行云流水汇聚中心。
毯子轻轻落下,桌案也落下,新来的先生立足一旁,在这恍惚间,折扇铺开,一座古旧的十二重飞阁宝塔由大缩小,凌空飞来。
再一转扇,宝塔不见,扇面上多出白描,正与背,一笔一划,皆是塔身不同风貌。
就在众人震撼惊愕之际,新来的先生负手,扬声:
“善造浮屠,福生无量!故事中的英豪,正是如今浮屠观之主,问愁仙。各位,今午时前三刻,浮屠观将在“法行台”召开公审,云城之难元凶,必得当场服罪,受万民唾弃,以儆效尤!”
近乎同一时刻,主街游仙来内,千杯不醉的狂女掷下玉碗,一挽披帛,自无数败将横陈地和无数目光中飞身,凌空披霞,翩然似仙;另一处迎光巷,吵吵嚷嚷车流粼粼,一人足踏步行,在喧闹间如履平地,直直“走”上高楼,注目众人。
他们都放出话,午时前三刻,浮屠观主持天理,法行台揭露元凶。
各相百态,人潮涌向“法行台”。
这是一座并不高,并不平整的青石台,斜坡向崖,就在新街与旧城交界处,却离长桥足够远,可谓孤僻。以往衙署择此处决恶犯,手起刀落,人头骨碌碌滚下深崖,尸体不留,水一泼,便也干干净净。
浮屠观之为,自然也被金尉长听到。早在众人聚集前,他就点齐了人手,带队来围拢台下,维持秩序。
他身边的小队长不由得咋舌:“尉长,要不要再清出一条路来?这人挡人的,浮屠观的怎么进?”
金尉长只示意他守好:“那是仙人的事。”
他自己也扶刀,立定,注视着雾气袅袅不见深浅的崖下,又慢慢地抬头,望向青空。
时辰临近,该来则来。
就像是应和着每个人所畅想,天边忽来长风,清香袭来,一朵金色花座浮空掠来,一人肃立其上,衣衫猎猎,背上不知是什么,圆满端肃,金辉交叠,在阳光下勾勒出一轮刺目光圈。
人人不敢直视,偏也有五指露个缝的,被慑得泪眼朦胧时,觉得那人顶天立地,气势恢宏。短暂的无声之际,花座落于台上,尘埃不起,而在花座后,一队同样御风来到的弟子们放下肩上的四方囚笼车,“轰”的一辆,又一辆,一共三辆,打横摆开。
这一声声,昭示公审开场。
三辆囚笼车里,当中是春眠月,左是高山红楼子,右是毕诚。除了被高高吊起固定的断足妖兽尸身,两个人都坐着,春眠月侧对众人,看不清神色,毕诚双手攀着笼身,仰起脸,目光痴痴。
“诸位,我乃浮屠观,问愁仙。今日,公开审判云城妖祸元凶,昔日十二楼恶首,春眠月。”
金座之上,问愁心断然开声,身旁元羡君、铜锣官侍奉,剑童子随着元羡君,三人微微躬身。
“此人罪证确凿,本可擒拿时当场格杀,不必兴师动众,但天行善恶,意在分明,善则表彰,以作众人表率,恶则公布,以令万世警醒。现在,就请诸位先看罪证之一,妖鸟尸身上的——”
“哗众取宠!”
人群之外,一声清朗音调传来,字字如春风过耳,又在一瞬,成乍响惊雷。
“谁?”
“啊,在后面!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