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斩仙:第一卷:有客仙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:如是观
这呼喝并未完整。
良十七早在他背后,手刀一落,蓝袍人软软倒下。
崖岸近处设有一间四方小屋,门窗开放,日夜都有轮值的弟子守在其中。
良十七抱着那蓝袍人先在屋外望一眼,并无旁人,这才示意卓无昭跟随进入。
将大门稍稍掩起,卓无昭转身,就见正中一张圆台八方案上,泥土捏起巨木碑林景致,八个泥塔尖顶绘出烟雾,延伸聚合,凭空托起一颗木色珠子,光华暗淡。
“这还是个老物件。”良十七也走过来,打量着,“时境变迁,阵术还完整,这观主运气实在很好。”
“看起来是座地仙庙,应势建造,也应势留存。”卓无昭闭目,他能感受到这里并非幻境,呼吸之间气顺神清,是块福地。
不过那位蓝袍弟子对于观中内情知之甚少。几句“问询”下,所获不过些山道、居所分布。
自然,还有明日公审的消息。
再提及诚酒师、春眠月或者春楼主之类,蓝袍弟子都只翻着眼,一脸迷茫。
看他一摊泥似的瘫挂床头,良十七于心不忍:“阿昭,他心志不定,道行低微,还是别勉强了。”
卓无昭默然片刻,还是发问:“最近,观中还有外人来过吗?”
蓝袍弟子望着他,嘴角缓缓扬起,却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。卓无昭放轻声音,安抚他:“我们不是,我们是你的朋友,一直都是。”
“唔……”抽搐蔓延到手脚,蓝袍弟子无措地仰着面,喃喃,“你、你想……知道……我当然……今天……有、有两个……前两天……还……”
卓无昭几乎是立刻就追问:“前两天那个在哪儿?”
“洞、洞……山……”
蓝袍弟子倏地瞪大眼,口吐白沫。卓无昭扶住他,灵气一收又放,漫过他心神之间,将狂躁混乱的风浪压制,又送入他四肢百骸,助他恢复,渐渐地,他沉沉睡去。
良十七走来,将蓝袍弟子安置稳妥。
卓无昭就地盘坐,静静调息。只是片刻工夫,他便长舒一口气,睁开眼睛,正对上良十七。
“你这样很危险,对他也是。”良十七直视着他,道,“若有下一次,我一定会阻止。”
这不是玩笑。卓无昭听出来,不置可否:“我有个猜测。”
“不是转移话题?”
“不是。”
卓无昭这一下倒应得快,良十七眉毛扬了扬,等候下文。
“那只高山红楼子,我之前遇见过,在青秀宫。”卓无昭简单讲过它劫货劫人一事,又道,“前两天,时间是对得上的。”
良十七明白过来:“如果那真是应听,他就是最大的人证,能证实高山红楼子实则受浮屠观操控,是浮屠观自导自演,污蔑青秀宫与春先生,更牵连无辜。我们只有将他救出,才有机会让浮屠观停止公审,释放春先生和诚酒师。”
“嗯,不急。”卓无昭思索着,道,“先找应听。小心些,不要妄动,万一被察觉,浮屠观不会再给机会。”
良十七注视着卓无昭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卓无昭摇摇头。他站起身:“还是抓紧时间吧,刚才那什么称呼带“洞”“山”的地方,你们记得多少?”
他问的自然是一仙一鸟。
很快,崖径上的小屋门又敞开。
三足鸟在影子里先行,掠过半空,时隐时现。
渡口、花房、田舍、杂屋……他们避开一个个值夜弟子,摸索深入。
被称作“跃山台”的小丘下,搭起厚厚木板,渔具俱全;“滴水洞”,奇石怪玉,华彩缤纷,空无人迹;还有不少或大或小景致,都不见应听。
想来也是,抓个人来,总不至于就是让他走走逛逛,垂钓观景。
卓无昭只能再“问”。
一路到一片缓坡,木栏作围,各有划分,其中养了不少鸡、鸭、鹅之类,还散着牛羊,夜深都睡去,不曾被惊动。
再悄声而过,是几间空栏,食槽还新,地面除了潮湿些,并无杂草杂物。
隐隐有腥气飘散。随着三足鸟试探着往前,在山壁拐角,一个不起眼的洞口暴露出来,约莫一人宽窄,三角形状,伏在葳蕤高草之下,入口依稀是一层层石面。
其中一片混沌,不显火光。三足鸟兀自潜入,许久,才退回来。
“里面是个地库,很空,除了你要找的人,没有其他。”三足鸟浮在影子里,看着卓无昭,还是补了一句,“那应该是你要找的人。”
卓无昭有些意外:“你见过应听,不能确认吗?”
“还是你自己去看。”三足鸟说完,身形一没。
卓无昭和良十七对视一眼,彼此都有不解。良十七点点头,当先走去。
一进洞口,月色便被隔绝。起先几步伸手不见五指,良十七慢慢适应着,作为仙裔,定神定心之后,大可以视夜如常。
石面崎岖,有的数步没有高低区别,有的只容半个脚面。越往里,洞穴越宽,腥味在某一处被骤然放大,扑面扑鼻。
有些原本并不清晰的声音,也随之响彻。
咚……
是沉闷的剁肉声,一下,一下,咚,咚……
哗啦……
像是浇下一盆水,紧接着,啪,啪,啪——
什么东西用力抽打起来,夹杂着手掌的、更为清脆的拍击,然后是快刀剁起来,声音渐渐小下去,变成微不足道的,一点儿黏腻的动静。
卓无昭一直跟在良十七身后。在眼前的一切渐渐有了轮廓时,不远处,一束火光高悬,噼啪地燃烧着,将这空阔混沌之地的一团照亮。
沉闷的热气涌来,地面潮湿脏污,早分不清颜色。一道影子背着光,浑身漆黑,在无数堆叠的肉块肉山间,摇摇欲坠地立着。
他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,垂着头,没了头发,光秃秃一颗脑袋,却显得脖颈不堪重负,将要折断。
良十七在火光之外停下。
他们注视着那个人,用上双手乃至整个身躯的力量,向下压,随即,啪嗒一声,有什么东西脱手,滚入泥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