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锋莫宁:第三十五章 契蛊连命噬魂身
远离主战场的荒芜裂隙深处,莫宁正以指为笔,以幽冥死气为墨,在一块相对完整的焦黑岩壁上勾勒着那“葬仙之阵”能量流向的残谱。澜蓝静立一旁,周身淡蓝水幕微微荡漾,抚平着周围躁动的能量乱流。鸢紫则抱着她的夜枭,蹲在不远处,小手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圈,感知着地脉中那些愈发狂乱、涌向核心的“线”。
骤然间,莫宁的动作僵住了。
一股毫无征兆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,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魂魄之上!那不是物理的伤害,而是某种存在根基被强行撼动、被掠夺、被撕裂的极致痛苦!
“呃……!”他闷哼一声,猛地蜷缩起身躯,手中凝聚的幽冥死气瞬间溃散。额角青筋暴起,冰冷的面具下,冷汗涔涔而下,瞬间浸湿了鬓角。
这痛苦来得太过诡异,太过猛烈,甚至超越了他过往承受过的诸多酷刑。紧接着,更令他心悸的变化发生了——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,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逝!他抬起手,只见自己那只原本骨节分明、覆盖着苍白皮肤的手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、失去光泽,皮肤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、如同千年古树树皮般的皱纹!
衰老!不受控制的、急速的衰老!
“莫宁!”澜蓝最先察觉不对,雍容的脸上骤变,一个闪身来到他身边,纤手按在他的后背,精纯的水元之力如同甘霖般涌入,试图滋养他那正在枯竭的生机。然而,那水元之力如同泥牛入海,不仅未能缓解,反而似乎被一股无形的、贪婪的力量一同吞噬!
“没用的……”莫宁的声音变得沙哑而苍老,他艰难地抬起头,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不解,“是……契约……还有蛊……”
他感受到了!那链接他与赤珠的血狼契,此刻正传来如同被凌迟般的痛苦与生命疯狂流失的虚弱感!而与他性命交修、同生共死的同命蛊,也在阿橙萝那边传来了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与濒临崩溃的悸动!
是她们!是赤珠和阿橙萝那边出了惊天变故!她们正在承受的伤害与代价,竟通过这诡异的契约与蛊术,直接反馈到了他的身上!
“怎么会这样?!”鸢紫也扑了过来,小脸吓得煞白,她想要用通灵之力安抚,却发现莫宁周身的气息混乱得像一团暴烈的漩涡,她的力量根本无法靠近。“小莫宁,你的"线"……在断掉!好多线在断掉!”
澜蓝不断尝试着各种安抚、封印、补充生机的手段,甚至动用了镇海令的秘法,试图隔绝那无形的力量传输。但一切都徒劳无功。那血狼契与同命蛊的链接,仿佛植根于命运与灵魂的最深处,超越了寻常能量与法则的范畴,根本无法被外力阻断。
莫宁的身躯在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,头发从发根开始变得灰白,强盛的气息如同泄闸的洪水般飞速衰退。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寿元正在被疯狂抽取,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。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衰亡,却无能为力的感觉,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加令人绝望。
澜蓝与鸢紫心急如焚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,束手无策。
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。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莫宁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黑暗与衰老彻底吞噬的刹那——
他胸口处,那代表着阴诏司魂印归冥使身份的印记,毫无征兆地光芒大盛!
幽暗、深邃,仿佛连通着九幽本源的光芒,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。那光芒并不温暖,反而带着一种绝对的冰冷与死寂,但在这冰冷死寂之中,却蕴含着一种镇压、梳理、掌控一切灵魂与契约波动的至高权柄!
魂印自主复苏了!
在这幽光的笼罩下,那通过血狼契与同命蛊疯狂传递过来的痛苦与衰老之力,仿佛遇到了克星。它们依旧存在,但却不再如同脱缰野马般肆虐,而是被强行约束、梳理,甚至……被那魂印的光芒缓缓地、一丝丝地反哺、转化!
莫宁那急剧衰老的进程,猛地停滞了下来。干瘪的皮肤下,似乎有微弱的新生力量在艰难地萌发,灰白的发梢,隐约透出一点点极淡的墨色。他佝偻的身躯慢慢挺直了一些,虽然依旧苍老虚弱,但那股生命疯狂流逝的势头,总算被遏制住了。
他剧烈地喘息着,感受着魂印光芒在体内流转,与那两道异种力量艰难地抗衡与融合,心中涌起惊涛骇浪。这血狼契与同命蛊,竟还有如此诡异的连锁反应?魂印的异动,是自身权柄的护主,还是……戏诏官早已埋下的后手?
临时医疗点内。
碧蘅正小心翼翼地以银针渡药,试图稳住石牙断臂处那顽固的凋零侵蚀。夕青则持续不断地将复苏青光注入赤珠体内,与那可怕的衰老之力拉锯。
忽然,夕青轻“咦”了一声。她感觉到,赤珠体内那原本如同决堤般溃散的生命力,流逝的速度竟然减缓了,并且开始以一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趋势,缓缓回流!她脸上那触目惊心的皱纹,似乎也淡化了一丝,灰白的发际,隐约能看到一点点极淡的金色光泽重新浮现。
“她的衰老……停了?而且在逆转?”夕青难以置信地看向碧蘅。
几乎同时,另一边昏迷的阿橙萝,无意识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丝,虽然依旧昏迷,但气息不再那么紊乱脆弱,体内那狂暴的凋零死气与蛊咒反噬,似乎被某种力量稍稍抚平、压制了些许。
碧蘅停下手中的动作,走到赤珠身边,仔细感知了片刻,又看了看阿橙萝。她那恬静淡然的脸上,露出一丝了然于胸的神色,甚至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看来,是某个"冤大头",替她们分担了不少呢。”碧蘅轻笑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,“这血狼契和同命蛊,倒是比想象中还要"贴心"。只是苦了咱们那位归冥使,这会儿怕是正在某个角落里,疼得死去活来吧?戏诏官大人这盘棋,下的子还真是……处处惊喜。”
夕青闻言,先是一怔,随即也明白过来,眼中闪过一丝怜悯,但更多的是对碧蘅话语中透露出的、关于戏诏官布局的深沉意味的凛然。她们不再多言,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救治,只是心境已与方才截然不同。
荒芜裂隙中,莫宁在魂印幽光的持续笼罩下,状态逐渐稳定下来。虽然依旧能感受到那份共担的痛苦与生命力缺损的虚弱,但至少不再有即刻衰亡的危险。他盘膝坐地,默默运转魂印法门,尝试着进一步掌控体内那混乱的力量平衡。
就在这时,鸢紫凑了过来,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担忧,小声地将刚才主战场传来的消息告诉了他:“小莫宁,刚才那边……南疆打完了,是……是平局。”
莫宁缓缓睁开眼,眸中依旧残留着疲惫与沧桑的痕迹。
鸢紫继续说道:“但是……石牙他……他两只手都没了……赤珠姐姐也变得好老好老,阿橙萝姐姐也昏过去了,好惨好惨……”
平局……石牙双臂尽失……赤珠本源受损,急速衰老……阿橙萝昏迷……
每一个字,都像沉重的石头,砸在莫宁的心上。他瞬间明白了自己刚才那突如其来的痛苦与衰老源自何处!是赤珠发动了超越极限的禁术,是阿橙萝承受了恐怖的反噬,而这一切的代价,通过那该死的契约与蛊术,真实不虚地作用在了他的身上!
她们在战场上拼死搏杀,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,换来的只是一个惨烈的平局。而他,虽未亲临战场,却以这种诡异的方式,分担了她们的痛苦与创伤。
心绪,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寒潭,波澜再起,复杂难言。有对同伴伤势的沉重,有对那诡异契约的忌惮,有对自身沦为某种“分担容器”的屈辱,更有对戏诏官那深不可测、视众生为棋子的布局的凛冽寒意。
还等不及他细想,梳理这纷乱如麻的思绪——
一个优雅从容,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声音,如同鬼魅般,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响起:
“真是感人至深的一幕啊。契约连命,同甘共苦?看来,几位在这里,也并非全然是冷眼旁观嘛。”
莫宁、澜蓝、鸢紫,三人身形同时一僵,猛地回头。
只见不远处的阴影中,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,衣袂飘飘,风度翩翩,正是跟踪了他们许久,一直隐于暗处的——诡辩魔师·风诡言!
他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、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充满嘲弄的笑容,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,落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形劫难、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莫宁身上。
“阴诏司的朋友,你们对这"封魔圣决",对这"天外天"的能量流向,似乎……格外关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