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锋莫宁:第二十八章 龙戟裂霄帝冕寒
西川都城,皇城巍峨,连绵的宫殿群如同蛰伏在盆地中央的钢铁巨兽,在稀薄而苍白的晨光下,沉默地彰显着历经千年风雨的威严。
金銮殿顶的琉璃瓦,本应在旭日下流光溢彩,此刻却只反射着一种冰冷、缺乏生气的光泽,仿佛巨兽覆盖着一层无法融化的寒霜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,连清晨本该清脆的鸟鸣也销声匿迹,唯有宫墙内巡逻甲士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,敲打着这过分寂静的黎明。
太和殿内,朝会刚启。玉阶高耸,雕龙绘凤,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。
阶下,文武百官按品级垂首肃立,蟒袍玉带,冠冕堂皇,却掩不住那份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闷与压抑。
无人交头接耳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仿佛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平静。
龙椅之上,身着明黄龙袍的年轻帝王正襟危坐,面容尚存几分未褪尽的青涩,但眉宇间已刻上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。他眉头微蹙,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龙首扶手上轻轻敲击,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、却如影随形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阴郁。
近日边关急报如同雪片,魔氛日炽,尤其是东荒惨胜、卫南骁战死、秦望重伤、西川境旗被夺的消息传来,更如同沉重的铅块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,也让这位登基未久的少年天子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窒息。
朱雀军统帅烈鸿羲,身着赤金朱雀纹饰的鲜明甲胄,立于武将序列最前方,身姿挺拔如松。
然而,他那张饱经风霜、棱角分明的脸上,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比往日更加深重的凝重。
卫南骁,他一手提拔、寄予厚望的骁将,没有意外的在“圣决”之中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;秦望,智勇双全的副将,如今生死未卜;象征着西川军魂的境旗,更是落入魔谛之手!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惨重损失,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西川朝廷的脸上,抽在他这位军方领袖的心上!
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祥预感,如同冰冷的毒蛇,缠绕在他的脊椎,让他脊背发寒。他隐隐感觉到,一场远比边境魔患更加可怕的风暴,正在都城的平静表象下悄然酝酿。
就在一名老臣出列,准备奏报边境琐事之时——
异变陡生!
毫无任何征兆,都城上空,那本该澄澈的天穹,如同脆弱的锦缎般,被两道自遥远天际袭来的恐怖力量,悍然撕裂!
左方,一道青金色的枪芒,凝练如实质,缠绕着嘶吼的苍龙虚影,带着洞穿九霄、破灭万法的至刚意志,其威势之盛,让整个都城的天地元气瞬间沸腾、逆流!苍龙裂空枪!
右方,一道玄黑色的戟影,沉重如亘古山岳,刃口寒光流转,蕴含着碾压星辰、粉碎军阵的至猛意境,尚未完全降临,那磅礴的压迫感已然让皇城周遭的防御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光罩剧烈波动,明灭不定!苍龙破军戟!
这两道攻击,并非针对某个人,而是带着滔天的怒火与无情的蔑视,如同天罚,径直轰向了象征着西川最高权力的——皇帝临朝的太和殿!
“护驾!!”尖利的嘶吼瞬间划破朝堂的死寂!
烈鸿羲瞳孔骤缩,脸色剧变!他万万没想到,纪凌霜竟敢如此!竟敢直接对皇城动手!而且这攻击……远比他所知的任何一次都要狂暴,都要决绝!
来不及思考,几乎是本能,烈鸿羲周身赤红罡气轰然爆发到极致!他猛地踏前一步,双手虚抱成圆,属于朱雀军最高统帅的磅礴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!一道凝练到极致、仿佛由无数朱雀翎羽构筑的赤金光盾,瞬间在他头顶展开,试图硬撼那撕裂天穹的一枪一戟!
“朱煌天壁!起!”
“轰——!!!!!”
枪芒戟影,狠狠地、毫无花巧地砸在了赤金光盾之上!
没有僵持,没有试探!
只有碾压式的崩溃!
烈鸿羲那足以抵挡千军万马冲击的朱煌天壁,在那至刚至猛的苍龙绝技面前,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,便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!无数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遍布光盾!
“噗——!”
烈鸿羲如遭重击,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中狂喷而出,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那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砸飞,撞碎了大殿一侧的蟠龙金柱,才勉强止住身形,瘫软在地,甲胄破碎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,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!
而那被削弱了部分力量,却依旧恐怖的枪戟余波,狠狠扫过太和殿的穹顶!
“咔嚓——轰隆!!”
琉璃瓦纷飞,梁柱断裂,象征着皇权尊严的殿顶被硬生生掀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!破碎的砖石混合着尘埃如同暴雨般落下,砸在惊慌失措的百官身上,引起一片尖叫与混乱。
阳光透过窟窿,刺眼地照射到了昏暗的大殿,映照出龙椅上皇帝那煞白如纸、写满了惊恐的脸,以及百官们瑟瑟发抖、面无人色的狼狈。
尘埃尚未落定。
一道身影,已如同鬼魅般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被破开的殿顶窟窿边缘。
纪凌霜!
她依旧身着那身玄色轻甲,肩披暗龙纹战袍,墨发高束,容颜清丽绝伦,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。她立于破损的殿檐之上,居高临下,目光如两柄出鞘的绝世神兵,缓缓扫过下方狼藉的大殿,扫过瘫倒在地、挣扎着想要爬起的烈鸿羲,最终,定格在了龙椅之上,那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帝王身上。
没有言语,但那无形的杀气与威压,已然如同实质的冰山,将整个太和殿,乃至整个皇城,都冻结了!
满朝文武,鸦雀无声。之前或许还有人想呵斥其大逆不道,但在看清来人,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他们灵魂都碾碎的恐怖气息后,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,只剩下无边的恐惧。
他们想起来了。想起了之前那场几乎将西川拖入深渊的“渊井”事件。想起了当时朝廷联合观星阁、天律殿,本想借此机会将功高震主、日渐势大的苍龙军彻底铲除。结果呢?观星阁一夜之间化为飞灰,传承断绝;天律殿损兵折将,最终只能在西川有限活动,难以真正插手核心;而苍龙军……虽也损失惨重,却在那位军主的铁血手腕下,挺了过来,甚至借此机会清洗了内部,势力不减反增!
那一战,纪凌霜凭借手中龙枪战戟,在莫宁与冥渊的帮助下,杀得三方联军胆寒,也杀出了赫赫凶名,杀得朝廷至今不敢真正与她撕破脸!
此刻,这位煞星,显然是因为卫南骁之死,杀上门来了!
“纪……纪爱卿……”年轻帝王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,强自镇定,“你……你这是何意?擅闯朝堂,攻击皇城,乃是……乃是诛九族的大罪!”
“罪?”纪凌霜终于开口,声音冰冷,不带丝毫情绪,却比万载玄冰更刺骨,“卫南骁为守西川,力战魔谛,焚血燎原,形神俱灭之时,你们在何处?秦望重伤濒死,朱雀军儿郎血染沙场之时,你们又在何处?”
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,刮过每一个官员的脸:“躲在都城里,算计着如何制衡,如何打压?这就是你们对待赴死将士的态度?”
她的目光最终回到皇帝身上,那眼神中的压迫,让年轻的帝王几乎要瘫软在龙椅上。
“本帅今日来,不是听你们论罪的。”纪凌霜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是来给你们下命令的。”
命令?!
满朝哗然,却无人敢出声反驳。
“第一,”纪凌霜伸出一根手指,“即日起,朱雀军剩余的部队,并入苍龙军联防体系,共同布防,应对边境魔氛。若有阳奉阴违,贻误战机者,无论身份,斩。”
“第二,”第二根手指伸出,“以最高规格,抚恤所有阵亡将士家属,尤其是朱雀军。卫南骁,追封镇魔大将军,立祠祭祀,其忠烈,需公告西川,万民共仰。”
“第三,”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烈鸿羲和皇帝,“朝廷扶植军队,行制衡打压之事,本帅可以不管。但若再因尔等内耗,致使忠良枉死,将士寒心,魔劫当前而自毁长城……”
她微微停顿,周身那压抑的杀气如同风暴前的死寂,让所有人心脏骤停。
“……本帅不介意,让这西川都城,先一步化作炼狱场。”
炼狱场!
三个字,如同三道惊雷,劈在每一个人的心头!没有人怀疑她的话!她有这个实力,更有这个决断!
纪凌霜说完,不再看任何人,身影一晃,便已从殿顶窟窿处消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留下满地狼藉、惊魂未定的朝堂,以及那句冰冷彻骨的警告,如同梦魇,萦绕在所有人的脑海中,久久不散。
烈鸿羲挣扎着坐起,看着纪凌霜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龙椅上失魂落魄的皇帝,最终化作一声充满苦涩与无力的叹息。
经此一闹,西川朝堂,怕是再也难以恢复到从前了。而纪凌霜的威严与苍龙军的势力,将如同阴影,彻底笼罩在这片土地之上。龙戟裂霄,帝冕蒙尘。西川的天,从卫南骁身死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