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置

字体样式
字体大小

陆逢时:第364章 送你一程

“但你这一身佛胎精血,倒是好东西。献于本使,助我幽冥大道,也算你一场造化。” 五指收紧。 孩子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。 身上金光,寸寸熄灭。 就在此刻, “阿弥陀佛。” 一声佛号,如清泉般流过血腥的战场。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 冥使的动作,骤然僵住。 它猛地抬头,猩红的目光死死盯向御座方向。 那里,赵煦缓缓站起身。 身边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。 一个穿着灰布僧袍,身形佝偻,满脸皱纹的老和尚。 他站在那里,仿佛一直就在那里。 又仿佛刚刚踏出虚空。 “慧觉大师。”赵煦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,“您终于来了。” 老和尚合十行礼:“陛下相召,老衲不敢不来。”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,看向冥使。 也看向冥使手中濒死的孩子。 “放下他吧。” 声音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 冥使笑了。 嘶哑,刺耳。 “慧觉……原来是你。百年前那一战,你以"金刚伏魔印"毁我肉身,逼我退回幽冥。没想到,百年过去,你还活着。” 它松开孩子,任由孩子软倒在地。 全身黑雾翻腾,胸口的破洞缓缓愈合。 “但你以为,我还是百年前的我?” 它抬手,虚空一抓。 断裂的旗杆下方,那片黑色水洼猛然沸腾! 无数鬼脸尖啸着冲出,在空中汇聚,化作一条庞大的、完全由鬼脸组成的黑龙! “百年来,我在幽冥苦修,吞噬恶鬼无数,早已炼成"万鬼冥龙"!” 黑龙咆哮,扑向老和尚! 慧觉和尚叹息。 他松开念珠。 念珠悬空,颗颗亮起温和的金光。 金光交织,在他身前凝成一尊巨大的、半透明的金色佛像。 佛像双手合十,低眉垂目。 然后,缓缓睁眼。 “阿弥陀佛。” 佛音响起。 金光如潮,席卷全场。 鬼脸组成的黑龙撞在金光上,发出凄厉尖啸,浑身冒出嗤嗤白烟,寸寸崩解! “金刚伏魔……你竟修到了"法相显化"?!”冥使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骇然。 “苦修百年,只为此刻。” 慧觉双手合十,金色佛像随之合掌。 一掌,压下。 冥使嘶吼,全力催动黑雾抵挡。 但金光如熔岩遇雪,黑雾触之即消。 掌印,结结实实拍在冥使身上。 “轰!!!” 冥使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地上,浑身黑雾散了大半,露出底下干瘪如骷髅的真身。 它挣扎着想爬起。 慧觉却已走到它面前。 “回去吧。” 慧觉轻声道,“幽冥才是你的归宿。” 他伸手,按在冥使额头。 掌心,一个“卍”字金印浮现。 “不!!!” 冥使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,身躯在金印中化作缕缕黑烟,消散无形。 只有一枚漆黑的、指甲大小的珠子,掉在地上。 慧觉捡起珠子,看了看,收入袖中。 然后,他转身。 看向血傀师。 血傀师早已面无人色。 见慧觉看来,他尖叫一声,化作一道血光,就要遁走。 “留下吧。” 慧觉抬手,虚空一抓。 血傀师身形僵在半空,然后被无形之力扯回,重重摔在地上。 “你以童身炼傀,罪孽深重。” 慧觉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他。 “老衲送你一程。” 一指,点在他眉心。 血傀师浑身一颤,眼中神采迅速消散,软倒在地,气息全无。 做完这些,慧觉身形晃了晃。 嘴角,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。 他擦了擦血,看向赵煦:“陛下,老衲幸不辱命。” 赵煦深深一礼:“今日若无大师,江山危矣。朕代天下苍生,谢过大师。” 慧觉摇头:“分内之事。” 他走到陆逢时面前,伸手在她眉心一点。 温和的佛力涌入,暂时稳住了她濒临崩溃的经脉。 “女施主,你强催幽冥引,经脉已损。若不及时救治,修为难保。” 陆逢时艰难开口:“多谢,大师!” 慧觉又看向桑晨,走到他面前,同样一指点在眉心,稳住他神魂创伤。 “这位施主本命法宝被毁,可随老衲一同回寺。” 桑晨行礼:“多谢大师。” 最后,慧觉走向那个孩子。 孩子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 身上的金光已彻底熄灭。 黑气,也在消散。 慧觉蹲下身,探了探孩子脉搏。 良久,他叹息。 “佛胎已毁,神魂将散。老衲救不了他。” 陆逢时挣扎着爬过去,握住孩子冰冷的手。 孩子睁开眼。 漆黑已经褪去,露出原本清澈的、琥珀色的瞳孔。 他看着陆逢时,嘴唇动了动。 “对,不起…” “娘亲,等不到我了……” “我也…等不到…娘亲,了……” 眼泪,从眼角滑落。 清澈的眼泪。 然后,瞳孔里的光,散了。 手,无力垂下。 陆逢时握着他的手,久久无言。 远处,战斗声渐渐停息。 尸傀失去了冥使的支撑,纷纷倒地,重新化作死尸。 幸存的禁军开始清理战场。 葛洪年扶着赵煦,低声禀报着什么。 年轻帝王看着满目疮痍的演武场,看着断裂的旗杆,看着遍地的尸体,沉默良久。 然后,他看向慧觉:“大师,鬼门缝隙虽被暂时封住,但龙脉节点受损,该如何修补?” 慧觉合十:“陛下可令太史局与工部联手,以"山河印"仿品重新镇压节点。老衲也会在寺中为汴京祈福四十九日,涤荡残留阴气。” “有劳大师。” 赵煦顿了顿,“今日之事……” “今日之事,乃邪祟作乱,陛下亲临督战,将士用命,终得平息。” 慧觉平静道,“至于细节,老衲方外之人,不便多言。” 赵煦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朕明白了。” 慧觉转向陆逢时:“女施主,随老衲回寺吧。你的伤,寺中"八宝功德池"或可医治。” 陆逢时看向裴之砚。 裴之砚快步走来,握住她的手,点头:“去吧,我处理完此处事宜,便去接你。” 陆逢时这才看向慧觉:“有劳大师。” 慧觉颔首,又看向桑晨:“施主可同往。” 桑晨行礼:“多谢大师。” 老和尚不再多言,转身,走向场外。 陆逢时在裴之砚搀扶下起身,回头看了一眼。 孩子的尸体,已被赶来的仵作用白布盖住。 风吹过,掀起白布一角。 露出孩子安详的、仿佛睡去的脸。 她闭了闭眼,转身,跟上老和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