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回响:第412章 情报
那颗更大的晶体像一颗眼睛,悬浮在堡垒顶端,静静地注视着这片被污染的土地。每一次跳动,都有一圈暗红色的波纹向四周扩散,像心跳,像呼吸,像某种活物的脉动。
陈维盯着那颗晶体,左眼的感知穿透那些波纹,穿透那座堡垒的石墙,试图看清里面的东西。但那里有什么东西在阻挡他——不是污染,不是结界,而是另一种更诡异的存在。那存在没有形状,没有边界,只是静静地盘踞在堡垒深处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锐爪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:“现在怎么办?”
陈维收回目光,看向露珠。她还跪在那根金属柱下,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那些暗红色的锁链缠在她身上,每一环都在微微发光,像在吸取她的生命。
“救人。”他说,“但得先拔掉那些暗哨。”
锐爪点头,向身后打了个手势。那三名猎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。他们在这片密林里活了半辈子,比那些信徒更懂怎么隐藏,怎么接近,怎么——
杀人。
陈维转向艾琳。她蹲在他身边,脸色依旧苍白,但那双银眸中已经重新燃起光芒。她手里握着那枚祖灵骨片——不知什么时候从陈维怀里拿走的——正在轻轻摩挲着。
“这东西有用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低得只有陈维能听见,“它在告诉我,露珠还活着,祖灵还在保护她。但那些锁链……它们在切断她和祖灵的联系。再过几个时辰,她就听不见它们了。”
陈维的心猛地一沉。几个时辰。他们没多少时间。
远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,像什么东西倒在地上。紧接着又是两声。三声。
锐爪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:“三个。”
陈维站起身,握紧短杖:“走。”
他们向那片营地摸去。
那些信徒的站位确实精妙——从上方看,是一个完美的包围圈,任何人踏入中心十步之内,都会陷入四面八方的攻击。但锐爪和陈维不是从上方看的。他们在地上,在那些信徒的视野死角里,在他们以为最安全的方向。
陈维的时间感知全力展开。他能“看”到那些信徒的视线移动轨迹,能看到他们每一次眨眼、每一次呼吸之间的空隙。那些空隙很短,短到普通人根本无法利用,但对他而言——
够了。
他在两个巡逻交错而过的瞬间冲出去,掠过五步的距离,躲在一顶帐篷后面。锐爪比他更快,已经在另一顶帐篷后面蹲着,向他打了个手势:左边三个,右边四个,正前方那两个交给你。
陈维点头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动了。
时间在他眼中变慢。那些信徒的动作像被凝固在琥珀中的虫子,缓慢而僵硬。他穿过那四个人的防线,从背后接近那两个正前方的哨兵——
短杖挥出,击中第一个人的后颈。那人软倒在地。
第二个人听到声音,刚转过头,就被陈维一掌劈在颈侧。他瞪大眼睛,身体晃了晃,然后倒下。
时间恢复。
锐爪那边也结束了。三具尸体倒在帐篷后面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陈维蹲下来,翻开其中一具尸体的面具。那是一张年轻的脸,不超过二十五岁,眼睛还睁着,带着临死前的不敢置信。他的脖子上有一个烙印——那七个符号,被烙进皮肤里,像某种奴役的标记。
艾琳走过来,看着那张脸,银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她伸出手,轻轻合上那人的眼睛。
“他也不是坏人。”她轻声说,“只是被控制了。”
陈维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们继续向前。
营地中央,那根金属柱越来越近。柱子上刻满复杂的符号,每一个都在微微发光,和那七个符号一模一样。柱顶的晶体旋转着,每转一圈,就有一圈波纹扩散开来。那些波纹掠过陈维的身体时,他能感觉到一种轻微的刺痛——不是身体上的,而是灵魂上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“读取”他。
陈维咬牙忍着,继续向前。
露珠就在十步之外了。
他可以看到她的脸——那张总是笑着的脸,此刻满是泪痕和污渍,但那双眼睛还睁着,还在用部落的语言低声念着什么。她在呼唤祖灵,呼唤那些看不见的存在,呼唤一个奇迹。
陈维深吸一口气,准备冲出去——
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脚踝。
陈维猛地低头,看到刚才被锐爪放倒的一个信徒竟然还活着。那人满脸是血,但眼睛还睁着,死死盯着陈维,另一只手握着一柄匕首,向他刺来。
陈维来不及躲——
锐爪的砍刀从旁边劈下,斩断那人的手臂。鲜血溅出,那人发出一声惨叫,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。
糟了。
那些信徒同时转头,看向这个方向。站在金属柱周围的那几个穿长袍的人猛地抬起手,暗红色的光芒从他们掌心涌出,化作无数触须,向陈维他们卷来。
“被发现了!”锐爪大喊,“冲!”
陈维不再隐藏。他冲出去,时间加速催动到极致,那些触须在他眼中变得缓慢。他闪过三道,劈开两道,硬扛着一道撞过去——
露珠就在面前。
那些暗红色的锁链感应到他的接近,猛地收紧,勒进露珠的皮肉。她发出一声惨叫,却抬起头,看向陈维,那双眼睛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:
“陈维!”
陈维没有回答。他握紧短杖,狠狠砸向那些锁链。
短杖触及锁链的瞬间,金色的光芒从杖身涌出,和那些暗红色的光芒撞在一起。两种光芒交织、碰撞、撕咬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陈维感觉自己的手臂在颤抖,那颗种子在他胸腔里剧烈跳动,像要冲破他的身体——
锁链断了。
露珠跌落在地,大口喘着气。她的手腕上留下深深的勒痕,鲜血渗出,但她还活着,还睁着眼睛,还在看着他。
陈维拉起她:“快走!”
身后,那些信徒已经围了上来。那四个穿长袍的人站在最前面,双手结着复杂的手印,那些暗红色的触须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像一张巨大的网,向他们罩来。
锐爪和猎人们拼命抵挡,砍刀挥舞,每一刀都斩断几根触须,但那些触须斩断后又会重新生长,永远斩不完。
艾琳站在陈维身后,银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。她没有制造幻象,而是把那些光芒注入祖灵骨片。骨片开始发光,越来越亮,最后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——
密林深处,无数金色的光点升起。
祖灵。
它们像萤火虫一样涌来,扑向那些暗红色的触须。金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,互相吞噬,互相消耗。那些触须开始退缩,开始消散,开始——
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
“够了。”
那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同时停下手。那些信徒停下攻击,那些触须停止蔓延,连那些祖灵的光点都凝固在空中。
陈维猛地回头。
金属柱下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老人。极其苍老的老人,比第一个守护者更加苍老,比大祭司更加苍老。他的身体佝偻得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老树,皮肤上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,头发早已脱落,只剩光秃的头颅。但那双眼睛——
那双眼睛,陈维见过。
在那颗人造心脏里,在那个创始者的记忆里,在那无数双等待的眼睛中。
那是创始者的眼睛。
真正的创始者。
不是那个被困在失败造物中的老人,不是那个把自己一部分留在实验室里的疯子,而是最初的、最古老的、亲手开启这一切的人。
他活着。
他一直活着。
老人看着陈维,看着那双左眼中流转的光芒,看着那张震惊的脸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归途者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玻璃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陈维把艾琳和露珠护在身后,握紧短杖,盯着那个老人。
那些信徒已经全部跪了下来,包括那四个穿长袍的人。他们跪在地上,低着头,身体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敬畏。
老人没有看他们。他只是看着陈维,看着那颗种子在他胸口透出的光芒。
“那颗种子,”他说,“本来是我的。”
陈维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老人继续说:“千万年前,是我找到它的。是我把它带到这片大陆上。是我让那些守护者守着它。也是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,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是痛苦?是悔恨?还是别的什么?
“也是我,亲手把它封印的。”
陈维愣住了。
老人看着他,那双眼睛中突然有了一丝光芒——不是狂热,不是疯狂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解脱的疲惫。
“你想知道真相吗?”他问,“真正的真相?不是那些守护者告诉你的,不是那些祖灵让你看到的,而是从一开始,从最开始,从这一切还没有发生的——”
他抬起手,指向那座远处的堡垒,指向那颗跳动的心脏,指向那片被暗红色光芒笼罩的土地。
“你想知道,我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吗?”
陈维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盯着那个老人,盯着那双眼睛中深藏的疲惫和疯狂,盯着那个亲手开启这一切又亲手封印这一切的人。
艾琳握紧他的手,低声说:“别信他。”
陈维知道她是对的。这个老人不能信。他的话不能信。但他还是想问——
为什么?
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。他笑了,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悲悯,也带着一丝嘲讽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说,“我让你亲眼看看。”
他转身,向那座堡垒走去。
那些信徒自动让开一条路,跪在地上,头也不敢抬。
陈维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,看着那座巨大的堡垒,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。
艾琳握紧他的手:“陈维……”
陈维低头看她,看着那双银眸中毫不掩饰的担忧。他又看向锐爪,看向露珠,看向那些疲惫却坚定的猎人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握紧短杖,向那个老人走去。
“陈维!”艾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惶。
陈维没有回头。他只是说:“你们在这里等我。如果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出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沙哑:“就回去。回部落。忘了我。”
艾琳冲过去,从背后抱住他,抱得紧紧的。
“不放。”她说,声音颤抖却坚定,“你去哪我去哪。”
陈维的身体僵住了。
艾琳绕到他面前,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那双红肿的、满是血丝的眼睛。她伸手捧着他的脸,一字一句说:
“你忘了吗?我答应过你,不管你走多远,我都能找到你。所以别想甩开我。”
陈维看着她,看着那双银眸中流转的金色光丝,看着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中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。
他握住她的手,转身向那座堡垒走去。
身后,锐爪看着他们,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她握紧砍刀,低声道:“一个时辰。一个时辰后,不管你们出不出来,我都进去。”
露珠靠在她身上,虚弱地点点头。
那三名猎人守在周围,警惕地注视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信徒。
远处,那扇巨大的门缓缓打开,露出后面无尽的黑暗。
陈维和艾琳手牵着手,走进那片黑暗。
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