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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回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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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回响:第389章 不战而胜

沼泽在午后变得更加诡异。 雾气不知从何处升起,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,将整片天地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胧之中。阳光被雾气过滤成一种病态的昏黄,照在身上没有一丝暖意,反而让那些扭曲的树影拉得更长、更狰狞。 陈维握着那本浸透污渍的笔记本,脚步机械地跟着锐爪前行。他的手指还残留着那触感——当那个怪物将笔记本递给他时,那双只剩眼白的手,冰凉得不像活物,却传递着一种灼热的、近乎绝望的执念。 “爸爸不是逃兵。” 这句话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 艾琳走在他身边,一只手始终搭在他腰间。她没有说话,但那微弱的触碰比任何语言都更能传递温度。她知道他在想什么,知道那些话对他意味着什么——他也有父亲,也有家传的古玉,也有那些从未说出口的、关于“逃兵”或“坚守”的家族秘密。 “会结束的。”她轻声说,重复着他昨夜在海岸边说过的那句话。 陈维看向她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算是回应。 前方的雾气中,锐爪突然停下脚步。她举起拳头,所有人瞬间静止。 陈维的“通透”感知立刻展开,扫向前方。起初什么也没有,只有沼泽那些混乱而扭曲的回响。但很快,他捕捉到了——大约两百米外,有十几个移动的生命光点。它们不是“苍白吮吸者”那种冰冷的存在,而是正常的、鲜活的、属于人类的回响。 “是公司的测绘队。”锐爪低声说,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“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,但在这里和我们的路线交汇了。” 陈维心中一沉。两百米,在这种浓雾中,意味着随时可能遭遇。他们的人数只有对方的一半,而且艾琳和拉瑟弗斯的状态都不适合正面冲突。 “能绕过去吗?”他问。 锐爪沉默了几秒,然后摇头:“两边都是"失语区"。只有这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。绕过去,就是找死。” 那两名猎人已经无声无息地散开,各自找好伏击位置。他们的动作如同猫科动物般轻盈,黑曜石的刀刃在雾气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锐爪的手也已经按在砍刀上,独眼中闪烁着狩猎者特有的光芒——那是即将扑向猎物的前兆。 “等等。”陈维按住她的手臂。 锐爪皱眉,看向他。那眼神在问:你想干什么? 陈维没有解释,只是闭上眼睛,将心神沉入左眼的感知中。他需要“看”得更清楚——那些人的位置、移动速度、精神状态,以及……他们是否已经发现了自己。 回响的视野中,那十二个生命光点正在缓慢移动,呈一条松散的直线,显然是在进行地形测绘。他们的移动速度很慢,走走停停,时不时会有几个人聚拢在一起,应该是停下来记录数据或讨论。他们的精神状态……警觉,但并不紧张。他们不知道这片沼泽里有什么,也不知道有人正在暗中注视着他们。 陈维睁开眼,看向锐爪:“能不战吗?” 锐爪的独眼眯成一条缝:“你是说,放他们过去?” “让他们自己退回去。” 锐爪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权衡。然后她问:“怎么做?” 陈维指向雾气深处:“让他们"看见"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。让他们自己产生恐惧。” 他看向艾琳。 艾琳的银眸中闪过一丝明悟。她握紧“潮汐抚慰者”,缓缓点头:“我可以试试。但需要时间,也需要……一个足够让他们相信的"影像"。” 陈维转向锐爪:“刚才那些……那些变成怪物的人。你知道他们生前长什么样吗?” 锐爪愣了半秒,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她对那两名猎人低声吩咐了几句,两人迅速消失在雾气中——去找那些散落的、属于死去公司成员的遗物,或者任何能用来“塑造形象”的东西。 很快,一名猎人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顶被淤泥浸透的制式帽子,帽檐上还残留着模糊的编号。另一名猎人带回的是一块怀表,表盖已经锈蚀,但依稀可见里面嵌着一张泛黄的小照片——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。 艾琳接过那些东西,闭上眼睛。银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,在她面前凝聚成一团不断变幻的光雾。她用指尖轻轻触碰那顶帽子,触碰那块怀表,触碰那张照片——她在“读取”这些东西上残留的、极其微弱的记忆碎片。 片刻后,她睁开眼,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,但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 “可以了。”她说。 陈维点点头,对锐爪说:“让你的人后撤一百米,隐藏好。无论听到什么声音,都不要出来。” 锐爪犹豫了一瞬,然后向那两名猎人打了个手势。三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雾气中。 陈维扶着艾琳,找到一块相对隐蔽的岩石,让她靠坐着休息。拉瑟弗斯守在他们身边,海兽骨拐杖轻轻点着地面,乳白色的眼珠望向雾气深处,仿佛在“聆听”那些即将发生的事。 “你撑得住吗?”陈维握着艾琳的手,能感觉到她在轻微颤抖。 艾琳点点头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:“放心。只是"放一场电影",还死不了。” 陈维握紧她的手,没有松开。 雾气中,那些测绘队员的声音越来越近了。 “……这边读数正常,前面那个区域要小心,上次老陈他们就是在那里出事的。” “教授说了,这次必须采集到足够的数据,否则谁也别想回去。” “你说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?值得这么大动干戈?” “别问。问就是"机密"。反正我们拿钱办事,管它后面有什么。” “也是……等等,前面那是什么?” 脚步声停下。一阵短暂的沉默。 然后,一声尖叫划破雾气—— “有……有人!” “是尸体吗?是尸体吗?” “不是……它在动!它……它在看我们!” 陈维握紧艾琳的手。他能感觉到,她体内的镜海回响正在剧烈消耗,银色的光芒从她紧闭的眼睑中渗透出来,在她面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、不断变幻的“影像”。 那是一个穿着公司制服的男人,身形佝偻,皮肤呈现出那种不自然的灰白色。他的眼眶空洞,却仿佛死死盯着前方。他缓缓抬起手臂,指向那群测绘队员,嘴唇翕动着,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: “告诉……我女儿……爸爸不是……逃兵……” 另一个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,同样灰白,同样诡异: “第七……乐章……错了……错了……” 第三个,第四个—— 雾气中,那些被“唤醒”的亡者,一个接一个浮现出来,将那群测绘队员团团包围。 当然,那只是艾琳制造的幻象。但在浓雾的遮掩下,在那些人心虚的恐惧中,那些幻象比真实更加可怕。 “跑……快跑!” 脚步声乱了。有人在尖叫,有人在摔倒,有人在绝望地喊着“救救我”。那些测绘队员丢下仪器和工具,疯了般向来的方向逃窜。他们撞断树枝,跌进泥沼,爬起来继续跑,只求能远离这片被“鬼魂”包围的恐怖之地。 很快,那些生命光点消失在感知的边缘。 艾琳的身体一软,靠在陈维肩上。她的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双手冰凉得吓人。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“表演”,几乎耗尽了她刚刚恢复的那点力量。 “他们……走了吗?”她闭着眼睛,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。 “走了。”陈维搂着她,能感觉到她的心脏在剧烈跳动,“你做到了。不战而胜。” 艾琳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没有说话。 锐爪和那两名猎人从雾气中走出来,看着那群人逃窜的方向,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是震惊,是敬畏,还是某种近乎庆幸的东西? “你们……”她开口,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。 拉瑟弗斯替她说了:“这就是"不战而屈人之兵"。古老兵法里的智慧。不是所有的胜利都需要流血。” 锐爪沉默了很久,然后向陈维和艾琳行了一个部落的礼——那是对祖灵祭司才会行的最高礼节。 “从今天起,你们是"夜影部"永远的朋友。”她说,“无论以后发生什么,部落的猎人和祭司,随时愿意为你们而战。” 陈维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搂着艾琳,感受着她逐渐平缓的呼吸,感受着她重新变得稳定的心跳。 雾气中,那些被丢弃的仪器和工具散落一地。有些已经摔坏,有些还在发出微弱的嗡鸣。其中一个仪器格外引人注目——那是一台圆筒状的金属装置,表面布满刻度和齿轮,顶端有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,正在散发着淡淡的、不祥的暗红色光芒。 那是他们准备用来“采集”门后能量的东西。 锐爪走到那台仪器前,举起砍刀,准备将它砸碎。 “别。”陈维叫住她,“留着它。也许……有用。” 锐爪皱眉,但最终点了点头。那两名猎人用藤蔓将仪器捆好,背在身上。 陈维扶着艾琳站起身,望向雾气深处。那里,那群测绘队员已经逃得无影无踪,只留下杂乱的脚印和丢弃的物品。他们回去之后,会把“鬼魂出没”的消息告诉营地的人,会制造更多的恐惧,会……拖延时间。 而他们需要的就是时间。 “继续走。”他说,“天黑之前,必须走出这片沼泽。” 锐爪点点头,率先向雾气深处走去。 陈维扶着艾琳,跟了上去。拉瑟弗斯和那两名猎人在后,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。 身后,那群人逃窜的方向,渐渐归于寂静。只有那些被丢弃的仪器和工具,静静地躺在灰褐色的泥沼中,等待着被沼泽吞没,被时间遗忘。 而前方,迷雾的尽头,那扇门依旧在等待着。 等待着真正的钥匙。等待着真正的归途。等待着——那场即将到来的、不可避免的对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