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回响:第297章 第一个根据地
三十息。
时间的度量在绝境中被扭曲拉长。每一息都像钝刀切割神经,每一息都伴随着脚下黑暗岩石传来的、愈发清晰的吮吸感。那不是声音,是存在本身的流失,仿佛站在正在缓慢塌陷的流沙中央,灵魂的重量正被一点点抽走。
雅各不再呜咽,他蜷缩在地上,双手死死抠进暗红色的雪泥里,指甲翻裂,却毫无所觉。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根寂静的柱子,瞳孔放大到极致,里面映出的不是柱子的倒影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旋转的虚无。“祂醒了……”他嘴唇嚅动,声音轻得像雪片落地,“好饿……吃光……都要吃光……”
陈维没有理会雅各的疯话,也没有去看坡下那些徘徊不前的淡银色光点。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胸腔深处——那里,维克多教授跨越空间传来的契约波动,正如同风中之烛般剧烈摇曳,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“剥离”感。教授的意念碎片里浸透了疲惫、决绝,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。
代价。启动第七传送阵的代价正在支付。
“围过来!靠近我!”陈维嘶声喊道,银灰色的血从他咬紧的牙关渗出。他松开艾琳的手,不是放弃,而是需要双手结印——一个生涩的、源自维克多笔记和古玉模糊记忆的东方手印,旨在收束自身灵光,成为传送信标中最醒目的那个“点”。
艾琳立刻明白,她忍着肩头剧痛和镜海枯竭带来的眩晕,站到陈维左侧,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他后心。没有回响可以调动,她只是将自己的存在、意志、以及那份无需言说的信任,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。巴顿低吼一声,像一座山般矗立在陈维右侧,炽热的心火余烬不顾消耗地外放,形成一圈微弱却坚定的暖色光晕,暂时驱散了一些从脚下升起的刺骨寒意。塔格挡在前方,短弓抬起,箭矢搭在弦上,尽管他知道这玩意儿对规则层面的“饥饿”毫无作用,猎人的姿态本身就是防御。赫伯特拖着几乎瘫软的雅各,跌跌撞撞挤进这个小小的圈子,学者苍白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恐惧,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尖叫出来。
脚下的吸力越来越强。暗红色雪泥融化得更多,露出下方那片吸收光线的漆黑岩面。岩面不再是固体,而是呈现出一种缓慢的、粘稠的蠕动感,仿佛下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,正在张开巨口。周围那些冰骸雕塑的表面,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,裂纹中渗出暗色的、如同干涸血液的浊液。
二十四息。
高处的追兵终于动了。或许是察觉到平台的异变即将失控,或许是接到了不顾一切格杀的命令。三个黑点猛然从坡下冲出,淡银色灵光暴涨,他们手中那种短粗装置前端的符文刻槽亮起刺目的白光——那是高浓度灵能冲击的前兆,足以在近距离将血肉之躯连同灵魂一起蒸发!
塔格的箭离弦,精准地射向冲在最前那人的面门。但箭矢在进入对方周身淡银色力场范围时,速度骤降,轨迹偏转,擦着护甲边缘飞入风雪。巴顿想冲出去,却被陈维一把按住。
“别动!守住圈子!”陈维的声音因为过度集中而变形。他不能分心,传送的坐标锁定正在最关键的校准阶段,任何大幅移动或能量爆发都可能干扰那脆弱的空间连结。
三束刺目的白色灵能光束撕裂风雪,直射而来!
就在光束即将触及众人外围的刹那——
陈维胸前,那串古玉手串中,一直最为黯淡无光、仿佛只是普通顽石的一颗珠子,毫无征兆地亮了。
不是璀璨的光芒,而是一种温润的、如同月华流淌的乳白色光晕。光晕扩散,形成一个薄薄的、半球形的罩子,恰恰将所有人护在其中。
灵能光束轰击在光罩上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白光如同冰雪投入温水,悄无声息地消融、湮灭,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。而那乳白色的光罩,甚至连晃动都没有,只是光晕微微流转,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。
冲上来的三名秩序铁冕精锐猛地刹住脚步,面罩下的眼睛(如果还有的话)里恐怕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。他们认得出来,那绝不是任何已知回响路径的防御技能,也不是符文装备的效果。那是一种更本质的、近乎“规则豁免”般的力量。
那颗发光的古玉珠子,颜色迅速黯淡下去,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。它耗尽了自己漫长岁月中积攒的最后一点守护本能,只为挡下这致命一击。
十八息。
平台中央那根寂静的柱子,忽然发出了声音。
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声音,而是一种低频的、直达骨髓的震颤。柱体表面的扭曲纹路依次亮起,发出暗沉如淤血般的红光。随着红光蔓延,整个平台的“饥饿”感骤然提升了数个量级!
“啊啊啊——!”赫伯特第一个承受不住,抱住头颅惨叫起来,他感觉自己的思维、记忆、甚至对“自我”的认知,都像被无形的手撕扯,要离体而去,投入下方那片蠕动的黑暗。雅各则完全瘫软,翻着白眼,口吐白沫,身体间歇性抽搐。
巴顿的心火光晕剧烈明灭,矮人闷哼一声,鼻孔流血。塔格持弓的手臂颤抖,猎人的坚韧意志在对抗这种直接针对存在根基的吞噬。艾琳脸色惨白如纸,搭在陈维后心的手冰冷彻骨,但她眼神依旧坚定,甚至对着陈维努力扯出一个微小的、安慰的弧度。
陈维是承受压力最大的。他不仅要对抗外界的吞噬,还要维持手印,稳定自身作为信标的灵光,更要分担一部分来自维克多契约波动的反噬。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被放在两个磨盘之间碾压,随时会彻底破碎。银灰色的眼眸中,那点暗金碎片的光芒疯狂闪烁,几乎要熄灭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想起了雾都林恩的雨夜,想起霍桑古董店地下室微弱的灯光,想起巴顿工坊里锻锤敲击的火星,想起维克多教授在图书馆禁书区低沉的讲解,想起艾琳在镜像迷宫中决绝的背影……这些碎片般的记忆,这些温暖的、沉重的、属于“陈维”这个存在的痕迹,此刻成了对抗虚无吞噬最坚硬的礁石。
十二息。
柱子发出的暗红光芒达到顶峰,平台边缘的黑色岩面开始向上“流淌”,形成无数细小的、触手般的黑色流质,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中心圈子蔓延。空气变得粘稠,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水混合的泥浆。
坡下的追兵没有再进攻,他们急速后撤,显然也意识到了此地正在爆发的危险远超任务目标。淡银色光点迅速远离黑岩坡,消失在风雪中,只留下冰冷的、被抛弃的杀意。
七息。
维克多教授那边的契约波动,陡然变得无比清晰、强烈,甚至带上了一种玉石俱焚般的惨烈决绝!陈维“看到”了一幅跨越空间传递来的模糊景象:在王都某个深埋地底、布满古老齿轮和锈蚀管道的巨大圆形大厅里,维克多教授站在中央复杂的符文阵眼上,七窍流血,身形佝偻如风中残烛,他手中捧着一枚光芒刺眼的晶石,晶石正在龟裂,而他整个人仿佛正在从内部“蒸发”,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汇入脚下的法阵。怀特顾问倒在阵外不远处,生死不明。
“以……残躯……为柴……以未竟之契……为引……”维克多苍老而坚定的声音,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中铭刻,“坐标……锚定……归途……开!”
五息。
陈维脚下的地面彻底失去了实体感,变成了一片旋转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。黑色的流质触手已经攀上了圈子边缘,触碰到巴顿心火光晕的边缘,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恐怖的吸力让每个人都感到身体轻飘飘的,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扯碎吸入深渊。
三息。
陈维猛地抬头,银灰色的眼眸中,暗金碎片的光芒最后一次爆发。他不再仅仅是被动接收坐标的信标,而是主动将自己的意志,将“烛龙之眼”所有人凝聚的求生信念,化为一道尖锐的“箭矢”,沿着契约波动的轨迹,狠狠“撞”向那个正在开启的空间通道!
“我们——不走散!”
一息。
黑暗彻底吞没了视野。失重感、撕裂感、冰冷的虚无感和一种灼热的牵引感同时爆发。时间、空间、感官全部混乱。只有彼此紧握的手,还有陈维那声嘶力竭的、穿透一切混乱的呐喊,成为意识中唯一的坐标。
零。
黑暗褪去。
不,不是褪去,是替换。
冰冷刺骨、风声尖啸、能量狂暴的隘口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、带着尘土和淡淡霉味的寂静,以及一种微弱的、恒定的、类似差分机背景音的低频嗡鸣。
光线昏暗,来自头顶高处几个镶嵌在岩壁中的、散发着冷白色微光的苔藓类生物,或是几盏依靠地下流体或微弱地热驱动的、锈迹斑斑的古老汽灯。
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一个……巨大的、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石窟地上。地面是粗糙但平整的石板,积着厚厚的灰尘。空气虽然陈腐,却奇迹般地可以呼吸,温度也比北境的酷寒高上不少,只是依旧阴冷。
石窟非常宽敞,像是一个大厅,边缘堆放着一些蒙尘的、看不清原貌的杂物和箱子,还有一些疑似工作台的石头台子。远处有黑黝黝的通道口,不知通向何方。最显眼的是大厅中央,一个已经彻底黯淡、布满裂纹甚至局部熔毁的复杂金属圆盘结构——那明显是某种传送阵的接收端,此刻正冒着缕缕青烟,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和淡淡的灵光残渣气息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众人粗重、颤抖的喘息声,和远处那恒定的、令人心安的嗡鸣。
“成……成功了?”赫伯特第一个发出声音,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他挣扎着坐起,眼镜早已不知去向,茫然地环顾四周。
雅各躺在他旁边,依旧昏迷,但呼吸平稳。
塔格迅速翻身蹲起,短弓依旧握在手中,猎人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,确认暂时没有直接威胁。
巴顿咳嗽着,吐出一口带着冰渣的黑血,撑着锻造锤虚影(此刻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)站起来,警惕地守护在瘫坐在地的陈维和艾琳身前。
艾琳靠在陈维身上,两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被冷汗和血污浸透。陈维的左肩伤口再次崩裂,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襟,他脸色灰败,两鬓的灰白似乎又蔓延了一些,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依旧睁着,死死盯着中央那个报废的传送阵,眼神复杂。
“……维克多老师……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。最后那一刻传来的景象和契约波动骤然中断的感觉,像一根冰锥扎在心里。
艾琳握住他冰冷的手,用力紧了紧,没有说话,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他完好的那边肩膀上。劫后余生的庆幸,与对教授巨大牺牲的悲痛和担忧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几分钟后,初步的检查完成。
所有人都活着,这已经是奇迹。但伤势不容乐观:陈维失血过多,左肩伤口恶化,灵魂受创最重;艾琳镜海枯竭,肩伤感染,体力透支;巴顿内腑受震荡,心火微弱;塔格多处冻伤和擦伤;赫伯特精神受创,头痛欲裂;雅各昏迷,原因不明。
他们随身携带的物资在逃亡中几乎损失殆尽,只剩下巴顿贴身藏着的一点矮人伤药、塔格箭囊里最后三支箭、赫伯特口袋里半块压碎了的硬面饼,以及陈维那串多了道裂纹的古玉手串。
但至少,他们暂时安全了。这里没有凛冽的风雪,没有致命的规则乱流,没有穷追不舍的秩序铁冕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塔格巡视了一圈大厅边缘,用短剑鞘敲了敲石壁和那些蒙尘的箱子,“人工开凿的,年代很久了,但结构还算稳固。这些箱子和台子……像是仓库或者临时工作站。看这灰尘,至少几年没人来了。”
赫伯特挣扎着爬到那个报废的传送阵旁,忍着头痛仔细观察。“第七传送阵……古代遗迹网络的一部分?或者是"守夜人"、"缄默星辰会"这类组织留下的秘密节点?接收端彻底烧毁了,逆向追溯几乎不可能。教授他……是把我们送到了某个预先设定好的、相对安全的"安全屋"?”
“第一个根据地。”陈维喃喃道,想起了大纲中这个章节的标题。他环视这个昏暗但坚固的石窟大厅,心中涌起一种荒谬的踏实感。是的,这里可以是起点。一个藏在敌人视野之外,伤痕累累但依旧跳动的心脏。
巴顿走到一堆箱子前,用力撬开一个锈蚀的锁扣。灰尘扑面而来,他咳嗽着,伸手进去摸索,掏出了几样东西:几卷用油布包裹、字迹模糊的羊皮纸;几个空了的玻璃瓶;一把锈蚀但形制奇特的金属工具;还有——半袋硬得像石头、但闻起来没有异味的某种植物根茎块。
“吃的?”塔格眼睛一亮。
“不知道,得试试。”巴顿掰下一小块,小心地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,放在舌尖尝了尝,皱紧眉头,半晌才舒展,“没毒,味道像木头渣,但能填肚子。”
这微不足道的发现,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。有遮风挡雨的栖身之所,有潜在的食物来源,有水,他们就有了恢复和筹划的资本。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在极度疲惫和伤痛中,他们开始了笨拙的安顿。
塔格和伤势较轻的赫伯特负责初步探索相邻的几条通道,确认没有即刻危险,并找到了一个更小的、相对干燥的侧洞,适合安置伤员。巴顿用找到的锈蚀工具和碎石,在大厅入口处布置了简易的预警机关。艾琳强打精神,用最后一点理智和找到的干净布条,为陈维重新包扎伤口。陈维则靠坐在石壁边,强迫自己运转微弱的烛龙回响,配合古玉残留的温润气息,缓慢修复灵魂的创伤,同时感知着周围的环境回响。
这里很“安静”。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虚无寂静,而是一种深埋地下的、被遗忘的沉寂。回响的流动缓慢而平稳,地脉能量虽然稀薄,却源源不断,正是那恒定嗡鸣的来源。空气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、多种回响曾经活动过的痕迹,但都已年代久远,几乎消散。
一个近乎完美的藏身所。
夜幕降临,他们依靠那点发光的苔藓和汽灯的微弱光芒,聚在侧洞里。分食了那半袋根茎块煮成的、没有任何味道却暖人心脾的糊糊。雅各在喂了一些水后终于苏醒,眼神依旧涣散,但不再胡言乱语,只是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,警惕地看着所有人。
沉默弥漫,劫后余生的松弛与失去联系的沉重交织。
“教授他……”赫伯特终于忍不住,声音哽咽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陈维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肯定。他捂着胸口,那里,与维克多教授那份深厚的师生羁绊和契约联系,并没有完全断绝。它变得极其微弱,如同游丝,但却真实存在着,只是仿佛隔了千山万水,隔了厚重的帷幕。“我能感觉到……非常微弱,但还在。他付出了我们无法想象的代价,但他……还在某个地方。”
这句话像黑暗中的一点火星,瞬间点亮了众人晦暗的眼睛。
艾琳轻轻靠在陈维身边,将自己冰冷的身体贴向他仅存的温暖。“我们会找到他。还有索恩。”
巴顿重重哼了一声,将最后一口糊糊吞下,粗糙的大手摩挲着那柄几乎看不见的锻造锤虚影。“休息,恢复。然后,锻造武器,规划路线,打听消息。北境很大,"寂灭之喉"也不会跑。等老子恢复了,非得把那些铁皮罐头的脑袋拧下来当燃料!”
塔格默默擦拭着他的短剑和仅剩的三支箭,猎人的眼神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冷静的光。“这里不是久留之地。虽然隐蔽,但一旦被发现,就是绝地。我们需要摸清周围环境,找到其他出入口,建立逃生路线。还需要更多物资,尤其是药品和御寒的东西。”
赫伯特点点头,努力振作精神:“那些羊皮纸……或许有这里的地图,或者关于北境古代遗迹的记载。我可以试着解读。雅各……”他看向角落那个瑟缩的身影,“他脑子里那些疯话,可能也是线索。需要耐心,需要时间。”
时间。他们现在最需要的,就是时间。时间舔舐伤口,时间积蓄力量,时间理清纷乱的线索,时间在这黑暗的地底,点燃第一簇属于“烛龙之眼”的、微弱的火苗。
陈维闭上眼睛,感受着身边同伴们或粗重或平稳的呼吸,感受着地下深处那恒定低鸣的地脉,感受着胸口那丝微弱的、与维克多老师相连的羁绊。
第一个根据地。它不温暖,不舒适,充满了未知和风险。
但在这里,他们不再是逃亡的猎物。
在这里,他们开始成为蛰伏的猎人。
夜深,塔格和巴顿轮流守夜。陈维在艾琳疲惫沉睡后,依旧盘坐着,尝试进一步沟通体内那枚暗金色的第九回响碎片。经历祭祀场的强烈共鸣和传送时的极限压力,碎片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“活性”,不再仅仅是沉寂的异物。
就在他心神即将完全沉入修复时——
“嗒。”
一声轻微的、仿佛水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,从大厅深处某个未被探索的黑暗通道里传来。
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节奏缓慢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……韵律。
不是水声。
陈维猛地睁开眼睛,银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厉芒。侧洞里,守夜的塔格也瞬间绷紧了身体,短弓无声地指向声音来源的方向。
那恒定低鸣的地脉嗡鸣,不知何时,夹杂进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却令人极度不安的……摩擦声。
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,在很久未曾移动过的尘埃中,被惊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