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的家宴，最终以王重盈踹了一脚王珙而告终，这一脚的威力，告诉了王珂，王珙，王瑶三人，外面传的自己身体不适，是谣言。 当然，王重盈只是将这场争端表面压制住，其核心的矛盾，却是依然存在，只是现在王重盈还在，还能压制住，若是他不在了，河中帅位之争，立刻就会爆发。 ……………… 陈从进回到幽州后，一直忙碌到正月元宵后，才稍微轻松了些。 只是人一闲下来，就得找点事做，于是，陈从进问计李籍，说关中仅仅一个杜家，想要秘密拉拢关中神策军将，想来是旷日持久。 一直以来，李克用是见缝插针的给陈从进找麻烦，不祸祸一番李克用，陈从进实在是心里头不通透。 李籍最近这段时间，先是忙着给大王上尊号，成了契丹，奚人诸部的共主，这冷不丁的碰上大王问计。 在李籍的脑海中，第一时间就浮现出一个想法。 而这个想法一说出来，陈从进都震惊了，第一反应，陈从进认为这是不可能实现的，因为李克用没那么蠢。 而李籍的建议就是，让一些官员，鼓动李克用称帝，因为现在李克用已经是秦王了，再进一步，来个篡位三件套，只要李克用这么干了，绝对是自毁长城。 在李籍看来，李克用此人本就是粗莽武夫，权谋算计，天下人心，李克用只能说是一知半解。 此人骄矜自满，素来不把朝堂礼制，法度放在眼中，若是有人顺势进言，撺掇其称帝行篡位之举。 李克用很可能会被眼前权势迷了心窍，万一他真的踏出那一步，那对幽州而言，就是件大喜事，而且，万一不成，也没什么损失。 陈从进初闻此计，只觉荒诞至极，当即摇头不信。 李克用纵然桀骜，也断不会蠢到自毁根基，他能控制关中，靠的就是朝廷名份，一旦公然行篡位称帝之事，便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。 不过，李籍说的也有道理，万一不成，也无所谓，于是，陈从进当即拍板，召来刘小乙，让长安城内，那些暗中笼络过来的小官，去蛊惑李克用。 吩咐完此事后，陈从进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，这成功的概率太低了，十成估计只有半成。 但令陈从进没料到的是，陈从进这招刚刚开始，李克用又在长安搞了个大的。 当然，李克用肯定是没想篡位称帝的，他手底下也有盖寓这样的人才，他就是猪油蒙了心，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把大唐一脚踹开的。 按国朝惯例，在元日朝贺时，皇帝会赏赐柏叶给群臣，柏树四季常青，耐寒不凋，象征长寿与坚贞，以柏叶泡酒饮用，寓意“饮柏酒，延年益寿”。 大臣们常以此为题奉和赋诗，表达对皇帝的感恩与祝福。‌ 这种惯例，虽然是场面功夫，但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一种寓意。 结果李克用这张臭嘴，开口就在朝贺上，来了句：“这不好喝啊！” 这一开口，所有朝臣都不敢说话了，而天子的脸色也很难看，虽然是傀儡，但在大庭广众下，如此说话，实在是太伤人了。 别看李克用没杀宰相，但对低级别的官员，谁敢和他顶着干，那好点的下场，就是贬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。 而下场不好的，那自然是一刀砍了，连带着家产都得抄没，满朝上下，谁不忌惮。 场面很安静，一旁的盖寓使劲的使眼色，而李克用也觉得略有些尴尬，正巧，李克用看见边上的史官正提笔，写着什么。 李克用当即扬声问道：“你在记录什么，念与本王听听。” 史官收笔而立，神色平静，只淡淡回道：“史笔纪实，不可观也。” 李克用本就心高气傲，被这般回绝，反倒激起犟劲，眉头一竖，厉声道：“你不给，本王偏要看！拿来！” 史官执意遮掩，李克用愈加不耐，上前几步，径直将笔录一把夺过。 他低头粗粗一览，脸色一下就黑了，这个狗东西，真是胡说八道，他就是说了句实话，至于这般贬低自己。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：“景福三年，正旦朝会，上赐百僚柏酒，克用御前亵语，诋酒不美，慢上无礼，骄形于色，众臣不言。” 好家伙，寥寥几句，把李克用的跋扈，群臣的胆怯，天子形同傀儡的话，说的明明白白，那是半点情面都不留。 李克用被气的，都有些说不出话来，他一把扔下文书，并用手指着史官，怒道：“胡说八道！本王何曾有你写的这般跋扈！” 一旁的盖寓暗叫苦也！但还是赶忙上前，一把拉住就要爆发的李克用，群臣见状，也纷纷上前劝慰。 而这个史官也是头铁，拿回文书后，唰唰唰，又开始记录着什么。 “你写的什么！！！！” 史官义正言辞的答道：“克用攘册掷地，无复臣仪。” “贼厮！狗贼！！” 史官闻言，唰唰唰，又开始写了。 “你又写什么了！！！” 史官昂首挺胸，朗声道：“克用詈臣，悖慢弥甚。” 李克用心头真是怒火冲天，要不是朝堂上不能带刀，他现在就得抽出刀，把这个该死的史官给砍了。 娘的，实在是太气人了！ 一场好好的元日朝贺，就这么以一场闹剧收场。 本来李克用是打算杀了这个史官，而盖寓没有直截了当的阻拦，反而是给李克用讲了个小故事。 这个故事，就是春秋时期，崔杼弑其君的典故，大意就是，崔杼连杀了两任史官，都不能改变结局，反而因为这事，遗臭万年。 而李克用在朝会上的举动，最多只能算是失礼，这要是杀了史官，反而是越描越黑。 在盖寓的劝说下，李克用才慢慢的松了火气，在这么多臣属中，唯有盖寓说的话，能让李克用听进几分。 毕竟这么多年的共事，盖寓知道李克用的性子，李克用也知道盖寓的为人以及办事的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