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 一只只信鸽陆续抵达咸阳丞相府。 谒者背着黑色旌旗。 黑色旌旗代表着信息的紧迫性。 是所有信函里面的最高级别。 意味着到手后要以最快速度送去章台，沿路所有人不得阻拦。换通俗易懂的说法，那就是八百里加急。 丞相府内已乱成了一锅粥。 冯去疾熬了一宿都没合眼。 太史府的事，他也有听说。 三台不同方向的地动仪全部触发。 并且统一指向了西南方向。 同时根据星象推测，也是在西南方向发生巨震。根据这两日收到的信函，不仅仅只是咸阳感受到地震，连带着周遭郡县也不例外。河东郡，邯郸郡，三川郡，陈郡……他们全都放了信鸽。 就算胡毋敬认为未必是蜀地出了事，可现状摆在面前。根据从汉中发出来的消息，并不是他们那出的事，应该还要在西南方向。 那就只有蜀郡和西南夷了…… 谁敢赌皇帝他们没有遭灾的？ 最开始中尉军并不打算听令。 关键时刻王翦和王贲亲至。 在这两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军担保下，他们是终于听令。打开咸阳囤积的粮食，由中尉军携带。中尉军分为两军，前军以锐骑为主直奔巴蜀，务必要以最快速度奔赴。沿途郡县不得有任何阻拦，有任何需要都得满足。 至于后军负责押送粮草物资，同样是不得歇息。扶苏甚至是下了军令，要求日行不得低于三十里。千万别觉得低，这速度其实已经算快的了。毕竟他们还得运送物资，沿途还有山路。 章台宫内灯火通明。 扶苏快速翻阅送来的文书。 旁边还有郎官正在迅速整理。 都是各地郡守和郡尉发来的消息。 这些官吏一个个比狐狸还精明。 他们修书询问，怕是也察觉到什么。 这回地动比先前代地还恐怖。 远在东边的临淄都有察觉。 正值秦始皇南巡，连带着公孙劫也没在朝中主持大局。如果真出什么事，正在监国的扶苏就是唯一继承人！ 有的远在天边都有震感。 几乎波及大半个秦国。 他们自然得要早做考虑。 要真出了事，也可抢夺政治资源。 关键还有公孙劫啊…… 他若出什么事，很多官吏怕是得要敲锣打鼓的庆祝。就拿王绾和隗壮来说，要问他们最恨的是谁，十有八九会选择公孙劫。他们穷极一生，未能位极人臣，就只差那最后半步。看着公孙劫坐在那相位上，他们能不眼红吗？ 可偏偏公孙劫是稳如泰山。 自他入秦起，这位置就只能是他的。 哪怕是当初的昌平君，也难压制。 公孙劫一死，政治遗产太多了！ 太学，考工室，各种制度…… 足够他们吃一辈子！ 躺在功劳簿上不香吗？ 被公孙劫管着可不好受。 有他在，所有人都得战战兢兢的。他们就像是秦始皇种的桃树，机会来了就会摘桃子。他们手里的钱也不是钱，而是一道道催命符！ 用公孙劫的话说，秦国闾左压根没多少油水可榨，要赚就赚富户的钱。而秦国最有钱的，除了皇帝自然就是他们。 “见过长公子。” 见王翦走来，扶苏赶忙起身。 “武成侯，如何了？” “中尉军已经启程。” 王翦倒是很平静。 毕竟他们现在都是猜测。 做的这一切也是有备无患。 就算真的有事，也还有公孙劫陪着皇帝。有这位奇人在，必然是能够逢凶化吉，不会有什么大事。 驻扎在咸阳的有三支常备精锐军，分别是戍守皇宫的卫尉军。正常有一万人，但被秦始皇抽调走三千。他们有很多都是郎官，负责宿卫宫中。 再有就是中尉军，约莫有两万人。他们的职责就是拱卫咸阳城，可以理解为后世拱卫京师的羽林军。 最后就是都尉军，他们分散在关中四关，负责守护整个关中。常备有五六万，其余有部分戍卒顶替，加起来得有十万人。 关中是现在的内史。 也就是京畿之地。 自然要有重兵把守。 “有劳武成侯了。”扶苏双眼遍布血丝，长拜作揖道：“如果有幸没事，陛下追究，自然是由我一力承担。” “不碍事。” 王翦却是笑了笑。 在他看来没那么危险。 要没公孙劫，扶苏确实可能会受罚。毕竟调动军队这种事，乃是国君大忌。就算扶苏一片孝心，很多军队将领都会遭受牵连。毕竟你中尉军是听扶苏的，还是听朕的？ 你是来救朕的，还是想做什么？ 没有虎符擅自调兵，本就是死罪！ 但要是公孙劫在，那这就是好事。说明扶苏已经有成为国君的资质，没有循规蹈矩。当遇到紧急情况时，他甘愿冒着被罚的风险，也要调兵去救皇帝。 这说明什么？ 公子孝顺啊！ 有些事本就是一体两面的。 是对是错，就看怎么说。 “此次地动的动静这么大吗？” “很大！”扶苏嗓音沙哑，胡须都有些杂乱，沉声道：“各郡都有飞鸽传书，最远已至临淄郡，连他们都有震感，已经超过当初的代地巨震。” “这么远？” 王翦也是脸色一沉。 代地巨震的惨状，他也有听说。当时公孙劫还是赵相，提前预言了代地巨震。也得亏李牧全力支持他，而后提前疏散代地军民。 那次地动极其可怕。 从乐徐以西，北到平阴，楼台房屋墙垣大半震毁。土地裂开条巨缝，东西足足宽百三十步。也有部分军民坠入地缝，因为巨颤又重新合上，根本就没活命的可能…… 那次咸阳城也同样有感觉。 连带着他在内的诸多武将皆是嚷嚷着要出兵，毕竟这等天灾可不容易遇见。只是这事被李斯劝阻，认为公孙劫尚在赵国。如果秦国趁着代地巨震出兵，势必会让赵国上下一心。若欲灭赵，则必先除去公孙劫！ 现在想想，李斯还真没说错。 “大事不妙！！！” 张苍快步走进章台宫。 手里则高高举起份文书。 “这是从蜀郡发来的信函。” “汶山县巨震，满城塌陷。” “公孙丞相……” “他怎么了？！” “离宫坍塌，他被压在下面……生死不明！” 张苍抬起头来。 素来乐天派的他已红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