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什么江湖百美图,我有兵器谱!:第467 章 痴情种
“末将愿往!”
一个声音在死寂的沉默中骤然响起,像块石头砸进凝滞的水面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坐在武将靠后的麦凯伦站了起来。
他起身的动作有些猛,身下的石头被带得向后挪了半寸,发出摩擦的闷响。
坐在他旁边的劳斯来脸色一变,下意识伸手拽住了他的甲胄下摆。
麦凯伦没有低头,也没有回应劳斯来的拉扯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五指慢慢收紧,握成了拳。
他站得笔直,
其他将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那目光复杂——有瞬间的愕然,随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审视,又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近乎嘲弄的恍然。
哦,是他。那个走了公主门路、空降到前锋营的“小白脸”。原来不仅是个靠女人上位的,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、自寻死路的愣头青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。
肖尘的目光在麦凯伦脸上停留了片刻,点了点头“那好。”
他不再看其他人“计划既定,各位各自回营,整顿兵马,等候具体军令。”
“散了吧。”肖尘挥了下手。
众将纷纷站起,他们向肖尘抱拳行礼,然后转身,三三两两离去。
经过麦凯伦身边时,有人目不斜视,有人投去一瞥,眼神里的意味难明。
劳斯来最后起身,重重叹了口气,拍了拍麦凯伦的肩膀,低声道:“你好自为之。”说完,也随着人流走了。
侠客这边倒是气氛不同。鲁竹咧着嘴,走到麦凯伦跟前,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胸甲:“行啊!麦将军!是条汉子!比那些穿得光鲜、算盘打得噼啪响的强多了!”
其他几位豪侠也纷纷围拢,话语间多是赞许与慨然,与方才将领们的沉默冷淡形成鲜明对比。
他们大多出身草莽,对庙堂算计本能反感,麦凯伦这“不计利害”的挺身而出,反倒对了他们的脾胃。
麦凯伦一一抱拳回礼,脸上没什么得色,只是绷得有些紧。
众人渐渐散去,空地上只剩下肖尘和麦凯伦。
肖尘走到一块稍平整的石头上坐下,指了指对面另一块石头:“坐。”
麦凯伦依言坐下,腰背依旧挺直,双手放在膝上。
肖尘打量着他。
这张脸确实白净,甚至带着点读书人的文气,若不是那道从耳侧斜划向下颌的狰狞长疤破坏了整体的清秀,倒真像个俊俏书生。
那疤……是被石头划伤的。
就挺尴尬。
肖尘摸了摸自己的鼻梁,开口:“有什么要求,现在可以提出来。”
麦凯伦喉结滚动了一下,这一路旁观,足够让他明白这位侯爷的脾性——厌恶虚言套话,喜欢直来直去。
“小将,”他语速稍快,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,“想求侯爷一个承诺。”
“说来听听”肖尘倒有几分好奇。
“营中……乃至朝中,许多人都知道,末将是走了公主殿下的门路,才得以擢升,入前锋营。”麦凯伦抬眼,直视肖尘,“但他们未必知道,这……也是殿下无奈之下的选择。”
“哦?”肖尘眉梢微挑,示意他继续。
“公主殿下已及笄数年。近来,朝中屡有老臣进言,以邦交为由,奏请陛下,送公主前往和亲。”麦凯伦的拳头在膝上又握紧了些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,“殿下在朝中,母族不显,并无外戚可依仗。她选中我,将我推至军前,固然有几分赏识,但恐怕……更多是情势所迫,身边实在无人可用。”
肖尘身体微微后靠,靠在背后的土坡上。
这倒有点出乎意料,原以为只是个攀附权贵的故事,没想到里面还裹着一层宫廷的无奈与谋算。“那你是怎么想的?”他问。
麦凯伦沉默了片刻,再开口时,声音低沉了些:“末将……确实仰慕公主风仪。但亦深知身份云泥之别,本是痴心妄想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苦涩,“可她也确实无人可依。满朝朱紫,要么视女子为筹码,要么明哲保身。她所能抓住的、稍微可能为她出几分力的,或许只有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了。”
肖尘听罢,扯了扯嘴角:“为了一个心思未必在你身上、前途未卜的女人,押上性命和前程去搏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将来。这很蠢。”
“是,很蠢。”麦凯伦竟然点头承认了,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惨淡的笑,“其实,末将此番得前锋军差事,也是孤注一掷。就算此行一切顺利,天大功劳全扣在我一人头上,回到京城,区区军功,也未必能改变那些老臣的心思,未必能帮殿下摆脱和亲之议。”
他吸了口气,继续道:“不瞒侯爷,末将原先的打算,是借此机会,在军中培养一些真正可靠的人。若真有那一天,圣旨下达,无法转圜……哪怕是拼着性命不要,带着这些人半路劫了鸾驾,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殿下被送入火坑。”
“呵,”肖尘这次是真的嗤笑出声,摇了摇头,“这个计划,比前一个更蠢。不仅救不了人,还得搭上你自己和所有跟你干的人九族性命。”
“是。”麦凯伦再次点头,毫无辩解之意,只是眼中那点微弱的光黯淡下去,“所以这只是末将走投无路时,一点疯狂的念想。直到……见到侯爷,听到侯爷欲行之事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重新聚焦在肖尘脸上:“末将想明白了。凭我自己,无论怎样折腾,都是蚍蜉撼树。当今天下,能一言而决,能真正改变她命运轨迹的,或许只有侯爷您了。不需要您做太多,或许……只是一句话,一个态度。”
肖尘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麦凯伦眼中混合着祈求、孤注一掷的火苗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几下。
“我不能给你这个承诺。”肖尘终于开口,语气平静,“我的话,或许能影响一些事,但强行改变一个人的轨迹,对她而言,未必公平。她是什么想法?她是否愿意接受别人安排的另一种命运?我不知道,你恐怕也不知道。”
麦凯伦眼中的光猛地一颤,嘴唇抿得发白。
“不过,”肖尘话锋一转,“你刚才有句话说对了。那些提议和亲的老臣,很恶心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。“如果西北这场"匪患"平定,后续的"整顿"也能见到成效,百姓得利”
肖尘看向麦凯伦,目光锐利:“那么,我可以确保,没人敢打你那位公主和亲的主意。至于你能否抱得美人归,那要靠你自己。明白吗?”
麦凯伦愣了一瞬,随即,巨大激动冲上心头,他猛地从石头上滑下,单膝跪地,抱拳过头:“末将……末将愿为侯爷效死!肝脑涂地,在所不辞!”
肖尘低头看着他,脸上没什么感动,反而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。
“少说这些漂亮话。干活去!”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耐,“你那是为了我?你分明是为了个女人。”
麦凯伦跪在地上,一时语塞,耳根有些发红。
肖尘不再看他,转身往营地走去,只丢下一句话飘在风里:
“去挑你的人。记住,我要的是能办事、听命令的兵,不是只知道送死的糊涂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