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阳光斜照在“永昌机械厂”斑驳的围墙上，给这片破败镀上了一层慵懒的假象。林夜和苏婉清刚完成初步勘察，正站在厂区中央的空地上，就“未来基地是否需要安装中央空调（白日梦级）”以及“是先通水通电还是先解决可能存在的"地缚灵"（现实级）”等严肃议题，进行着毫无建设性的扯皮。 “我觉得，首要任务是解决照明。”苏婉清推了推平光镜，目光扫过那些窗户破碎、内部幽深如巨兽食道的厂房，“便携式太阳能应急灯可以作为过渡，但长期来看，需要稳定电源。可以考虑从附近农用线路上"借"……” “借？那叫偷！”林夜义正辞严，“咱们是"火种"，是人类进化希望，是未来的科技守护者！怎么能干偷电这种事？” “那您有何高见？”苏婉清挑眉。 “当然是"合理并网"！”林夜大手一挥，仿佛在规划蓝图，“咱们搞点黑科技，从空气里抓电离子，或者从地脉里抽能量，实在不行，让阿奇把他的"不稳定能量场"对着发电机试试，说不定能搞出个永动机！” “根据"先驱者知识库"碎片及基本物理定律，您描述的前两种方案目前实现概率低于0.01%，第三种方案导致发电机爆炸、阿奇住院、以及我们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的概率接近100%。”苏婉清冷静地泼冷水。 “梦想总是要有的嘛……”林夜撇撇嘴，目光无意识地飘向厂区边缘那片一人多高的荒草丛。那里是“闹鬼”传闻的高发地，也是野生动物的理想乐园。就在这时，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草丛深处，似乎有一道灰褐色的影子，以极快的速度、极低矮的姿态，无声地窜了一下。 “等等，”林夜瞬间收起嬉皮笑脸，身体下意识地绷紧，抬手示意苏婉清安静，“婉清，你十一点钟方向，那片高草后面，有东西在动。不是风。” 苏婉清立刻收声，顺着林夜示意的方向望去，同时侧耳倾听。除了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和远处模糊的公路噪音，似乎并无异常。但她没有质疑林夜的警觉，手已经悄悄摸向了随身斜挎包里的硬物——那是一根用高强度工程塑料和实心铝合金管自制的短棍，被她称为“非致命性物理说服与测量工具”。 草丛又动了一下，这次幅度更大，而且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、仿佛喉咙被痰堵住的“呜噜”声，低沉，黏腻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 两人屏住呼吸。林夜握紧了手里一直没放下的、用来撬锁的生锈扳手，感觉手心有点潮。苏婉清则缓缓调整呼吸，试图压下因紧张而略微加速的心跳。她的“逻辑推演”能力不受控制地开始自行运转，脑海中瞬间闪过数十种可能从草丛中蹦出来的东西：流浪狗、野猪、逃逸的宠物、精神失常的流浪汉……以及一些更不科学的选项。 然后，它走了出来。 一只狼。或者说，长得非常像狼的东西。 体型比常见的草原狼大上一圈，肩高几乎到林夜的腰部，浑身覆盖着肮脏打绺的灰褐色毛发，其间夹杂着暗红色的、仿佛干涸血渍的斑块。它的头骨宽大，吻部突出，参差交错的黄色獠牙突出唇外，滴落着粘稠的、拉丝的涎水。一双眼睛是浑浊的琥珀色，瞳孔缩成危险的竖线，里面布满了不断翻滚的暗红色血丝，正死死锁定着林夜，那眼神里没有野兽的单纯凶性，反而透着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戏谑的残忍。 但最让两人头皮发麻的，是它额头正中，皮肤诡异地裂开一道缝隙，里面嵌着一块约指甲盖大小、形状不规则的多面体晶体。那晶体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、不祥的暗红色光芒，光芒的明暗，竟与这只“狼”粗重的呼吸和胸腔的起伏隐隐同步。 “我勒个……”林夜倒吸一口凉气，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这造型，这气质，尤其是那对标志性的獠牙和凶狠到让人做噩梦的眼神——他太熟了！新手村外，追得他死去活来、贡献了无数次“初死”体验的经典小怪，獠牙狼！ 可是，游戏里的建模怎么会跑到现实里来？还做了“美颜”（加了发光水晶）和“增肌”？ “信息初步比对，”苏婉清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“外形轮廓、生物特征与"创世"基础怪物单位"獠牙狼"相似度超过85%。额前晶体……能量读数极微弱，但波动特征与"都市上空虚影"的残留干扰存在低度吻合。初步推测：该生物可能受到同类"信息渗漏"或"规则污染"影响，发生异变，或是某种基于"创世"数据的、不完整的现实"投射"或"重构"体。” “说人话，”林夜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缓缓踱步、似乎在评估猎物的“现实版獠牙狼”，“咱们遇到了"新手村一日游"的现实体验版，而且看样子，门票是单程的。”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夜“单程票”的说法，那獠牙狼停止了踱步，四肢微屈，身体重心后移，做出了标准的扑击预备姿态。它的动作流畅而精准，带着一种被数据优化过的、高效而致命的韵律感，完全不同于普通野兽的扑击。 “呜——汪汪汪！” 一声略显中气不足、但努力凶悍的狗叫声突然从两人侧后方传来。只见一只脏兮兮、瘦骨嶙峋的中华田园犬，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，对着那只体型比它大了两圈不止的獠牙狼狂吠，试图捍卫自己的“领地”（也许是这片厂区里某个相对干燥的垃圾堆）。 獠牙狼只是微微偏过头，浑浊的琥珀色眼珠冰冷地扫了田园犬一眼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加不耐烦的、带着痰音的“呜噜”。前爪烦躁地在地上刨了一下，水泥地面立刻留下几道清晰的白痕，碎石飞溅。 田园犬的吠叫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，瞬间卡壳，尾巴“唰”地夹到两腿之间，发出恐惧的呜咽，一步步向后退去，但那双黑溜溜的眼睛还紧张地盯着獠牙狼，不肯完全逃离。 “看，连本地的"保安大哥"都怂了。”林夜苦笑，他知道和平解决的可能性已经归零。在游戏里，面对獠牙狼，他可以死上十次、二十次，慢慢摸清攻击模式，用命去填出经验。但在这里，在现实里，一次判断失误，可能就要用命去买单了。 “它的弱点理论上与游戏内相同：腹部相对柔软，咽喉、眼睛是要害。”苏婉清快速说道，同时慢慢调整自己的站位，试图与林夜形成夹角，“但它的防御力、速度、力量肯定远超数据。尤其注意那个水晶，可能赋予它非常规能力。不要硬拼，游斗，找机会攻击要害。我辅助你。” “明白。”林夜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握紧扳手的手不再颤抖。在游戏里，他就是靠着无数次死亡积累的经验和一点点运气，才能走到今天。现在，不过是将“经验”应用到另一个更加“真实”的战场罢了。 獠牙狼似乎失去了耐心，额前水晶红芒骤然一闪！它后腿肌肉猛然贲张，庞大的身躯如同脱弦的灰色利箭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，直扑站在稍前位置的林夜！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！ “来了！”林夜瞳孔骤缩，几乎是靠着在游戏里被这玩意儿追杀出来的肌肉记忆，向侧后方急退，同时将手中沉重的扳手，用尽全力朝着狼头砸去！没有招式，没有技巧，纯粹是最原始的力量对抗和求生本能。 铛——！！！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闷响！扳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獠牙狼坚硬如铁的额骨上！反震力让林夜整条手臂瞬间麻痹，虎口崩裂，扳手差点脱手飞出！而獠牙狼只是头颅微微向旁边偏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嚎，扑击的势头几乎没受影响，血盆大口带着腥臭的热气，依旧朝着林夜躲避不及的脖颈咬来！ 那獠牙上粘连的暗红色肉丝和黑洞洞的喉咙近在咫尺！林夜甚至能闻到它口中那股腐烂与血腥混合的恶臭！千钧一发，他腰部猛然发力，一个极其狼狈、毫无美感可言的“懒驴打滚”，向旁边滚去。獠牙擦着他的肩头掠过，锋利的尖端撕开了外套和里面的T恤，在皮肤上划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痕！ “林夜！”苏婉清惊呼，但她没有慌乱。就在獠牙狼扑击林夜、身体凌空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，她动了。没有贸然靠近，而是将一直握在手中的“物理说服工具”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朝着獠牙狼相对薄弱的腰腹部，精准地投掷过去！短棍在空中急速旋转，发出尖锐的破空声。 噗！ 短棍的实心金属头，幸运地（或者说，是苏婉清那瞬间超负荷运转的“逻辑推演”计算出了唯一的、稍纵即逝的时机和角度）狠狠怼在了獠牙狼的侧腹！虽然没能刺穿那层坚韧异常的皮毛和厚实肌肉，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发出一声痛嚎，扑击动作彻底变形，前爪落地时一个踉跄，庞大的身躯向旁边歪去。 “好机会！”林夜不顾肩头的刺痛和手臂的酸麻，趁机一个翻滚拉开距离，半跪起身，心脏狂跳如擂鼓。刚才那一下，与死神擦肩而过！他看向苏婉清，后者脸色苍白，额头见汗，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，手中已经多了一罐巴掌大的、红色罐身的喷雾——高强度防狼喷雾。 “普通打击效果有限！必须攻击要害！”苏婉清语速极快，“它的防御力和生命韧性强得离谱！注意水晶！” 她话音未落，踉跄落地的獠牙狼猛地甩头，浑浊眼中凶光暴涨，额前水晶红芒急促闪烁，如同警报！这一次，它没有立刻扑击，而是压低身形，张开血盆大口，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、仿佛滚水沸腾般的“咕噜”声。一团暗红色的、只有乒乓球大小、但内部光线不断扭曲蠕动、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气息的能量光团，正在它口中迅速凝聚、压缩！ “卧槽？！还会远程攻击？！”林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游戏里的獠牙狼要是有这技能，新手村早就血流成河了！这绝对是那个诡异水晶带来的变异！ “躲到掩体后面！”苏婉清厉声喝道，自己已经闪身向旁边一台锈蚀的冲床残骸后躲避。 林夜也想躲，但他刚才翻滚的位置离另一台废弃车床太近，活动空间受限。眼看那团不祥的暗红光团在狼口中旋转压缩，即将喷薄而出—— “吱——！！！” 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、直钻脑髓的、混合了高频噪音、电流杂音和混乱信息流的嘶鸣，毫无征兆地、狂暴地从林夜身上爆发出来！不是他喊的，而是……一直安静待在他外套内袋里，处于低功耗休眠模式的“小银”——机械核心！ 这嘶鸣并非普通的物理声波，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能量结构、信息锚点乃至灵魂层面的、充满“规则”对抗意味的尖锐“噪音”！ 正准备喷吐暗红光团的獠牙狼，动作猛地一僵！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中了脑袋，整个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！口中那团压缩到极致的暗红能量瞬间变得极不稳定，明灭狂闪，内部结构仿佛被粗暴地搅乱。它额前的水晶也疯狂闪烁起来，红光明暗交替，与“小银”发出的、充满秩序破坏感的“噪音”激烈对抗。獠牙狼发出痛苦而困惑的嚎叫，疯狂甩头，口中的能量光团终究没能成功发射，而是“噗”地一声，如同漏气的气球般溃散成一团暗红色光雾，迅速消散在空气中。 “小银？！”林夜又惊又喜，绝处逢生的感觉让他差点喊出来。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、偶尔还有点“人工智障”的AI管家，关键时刻还能当“噪音武器”用！ “检测到…非法…低维规则投射体…”“小银”那平板的电子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，带着明显的“吃力”和“过载”感，“尝试…干扰其…能量稳定核心与…信息结构锚点…消耗…巨大…持续…时间…极短…” 果然，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，那刺耳的“噪音”嘶鸣就迅速减弱、消失。口袋里的机械核心温度明显升高，光芒也黯淡下去，仿佛耗尽了能量，再次陷入沉寂。 但就是这三秒的干扰，创造了绝地反击的黄金窗口！ 趁着獠牙狼被“小银”的“灵魂噪音”攻击弄得晕头转向、能量紊乱、暂时失去远程攻击能力的宝贵时机，林夜和苏婉清瞬间完成了无声的交流。 “眼睛！”林夜低吼一声，用还能动的左手，抓起地上半块断砖，这一次，他将全部的力量，连同肩头伤口传来的刺痛、胸口旧伤残留的冰冷规则感，以及绝境求生的狠劲，全部凝聚，朝着獠牙狼那只因痛苦和混乱而暂时失去焦距、布满血丝的浑浊右眼，狠狠砸去！ 与此同时，苏婉清也如同捕食的猎豹般从掩体后窜出！她没有选择硬碰硬，而是将手中那罐防狼喷雾的喷口，精准地对准了獠牙狼因痛苦嚎叫而微微张开的、流淌着腥臭涎水的血盆大口，用尽全力，按下了喷射按钮！ 嗤——！！！ 大量高浓度的、混合了辣椒素、催泪瓦斯等刺激性成分的雾气，如同高压水枪般，径直喷进了獠牙狼的口腔和鼻腔深处！ 噗！ 林夜投掷的断砖，也带着一股狠劲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獠牙狼的右眼眼眶上！虽然被坚硬的颅骨挡住，未能造成致命贯穿伤，但眼球爆裂的剧痛和防狼喷雾对脆弱黏膜的疯狂灼烧刺激，双重打击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！ “嗷呜——！！！！！！” 一声凄厉到完全不似狼嚎、更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、混合了痛苦、愤怒和茫然的惨叫声，从獠牙狼喉咙里爆发出来！它彻底失去了平衡和理智，疯狂地在地上翻滚、扑腾，用爪子胡乱抓挠着血肉模糊、涕泪横流的面部，将地面抓出道道深沟。 林夜和苏婉清趁机远远退开，背靠着一堵相对结实的砖墙，剧烈地喘息着，汗水浸湿了内衣，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那只中华田园犬早就不知逃到哪里去了。 厂区重归寂静，只剩下那只变异怪物痛苦的挣扎声渐渐微弱。 “结…结束了？”林夜感觉双腿发软，不是累的，是肾上腺素狂飙后的虚脱，肩头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起来。 “暂时。”苏婉清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发被汗水粘在脸颊，但眼神依旧保持着惊人的镇定，她警惕地看着地上渐渐不再动弹的獠牙狼尸体，“它死了。但它的尸体，尤其是那个水晶，不能留在这里。可能成为新的污染源，或者……引来别的东西。” 林夜点点头，强忍着恶心和疲惫，走上前，从地上捡起他那把已经变形的扳手，对着獠牙狼的头部要害，又狠狠地补了几下，确保它彻底死亡。然后，他小心翼翼地用扳手尖端，撬下了那块镶嵌在狼额头、已经彻底黯淡无光、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暗红色水晶。 水晶入手冰凉刺骨，内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令人心悸的混乱波动。 “这就是"现实觉醒"后的日常吗？”林夜看着手中这块不祥的“战利品”，又看了看地上逐渐失去温度、与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怪物尸体，最后望向身旁虽然狼狈但眼神坚毅的苏婉清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“新手村小怪都得拼命，天上飘着"大型垃圾"，暗处藏着科学疯子……咱们这"人类进化实验"，体验是不是有点过于"沉浸式"了？” 苏婉清没说话，只是默默走过来，从包里拿出消毒湿巾和简易绷带，示意林夜处理肩头的伤口。她的手指有些冰凉，但动作稳定。 “至少，”她一边帮林夜包扎，一边低声说，目光再次投向这片荒芜的厂区，“我们找到"基地"了。虽然附赠了一份……不怎么友好的"入住大礼包"。” “是啊，”林夜将那块暗红水晶用几层废布仔细包好，塞进背包最底层，深吸了几口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空气，努力让发软的腿重新站稳，“地方是破了点，邻居是凶了点，麻烦是多了点……但至少，咱们总算有个能关起门来，慢慢研究怎么对付这些妖魔鬼怪的"家"了。”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荒诞、血腥又无比真实的战斗的土地上。游戏与现实的边界，在獠牙的寒光、水晶的诡芒与防狼喷雾的刺鼻气味中，彻底模糊，融为一体。 而他们的“现实”篇章，就在这破败的工厂里，以一场险死还生的遭遇战，和一份沉重的“礼物”，轰然拉开了帷幕。 “走吧，”林夜转身，向厂区外走去，脚步还有些虚浮，但脊背挺直，“先离开这儿，把这"礼物"处理掉，然后……咱们得开个紧急线上会议，好好商量一下，怎么把咱们这个"新家"，装修得能防狼，防鬼，防疯子，还有……防天上那些不打招呼就乱扔"垃圾"的缺德邻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