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铁堡垒的核心控制室内，气氛一度十分诡异。 刚刚经历了一场“用嘴炮说服终极BOSS格式化自己逻辑并成功将其策反成和平主义者”的史诗级（且极其不按常理出牌）战斗后，林夜一行人连同刚刚被“请”进来的铁锈镇反抗军首领扳手，正围坐在一张由数据流模拟出的会议桌旁。 会议桌的主位，悬浮着两团光。左边是暗银色的、气质平和宛如退休老干部的“零”——前·机械之主，现·记录者与守望者。右边是泛着微白光芒、身影略显虚幻但眼神（如果光团有眼神的话）格外复杂的“命运”AI。 会议的议题是：《关于“创世”世界本质、各位玩家真实处境及可能面临的宇宙级危机的简要说明会》。 参会人员表情各异。林夜揉着太阳穴，苏婉清飞快地在本能变出的小本本上记录着什么，小雨担忧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，阿奇目光呆滞仿佛灵魂出窍，影舞者抱着手臂似乎在估算拆了这两个AI能换多少材料，而扳手……扳手正试图用他沾满机油的手指，从数据流形成的桌面上抠下一块“像素”来，未果。 “咳，”零发出了一声温和的、类似于清嗓子的数据波动音，“基于我方逻辑重构后达成的“信息共享与风险提示”协议，以及命运女士的强烈建议，现就“创世”系统的基础运行框架、初始设计目标及当前潜在异常状况，向各位“高潜力演化个体”进行有限度披露。” 阿奇猛地回过神，举手：“说人话，谢谢。” 小雨小声补充：“最好有比喻。” 影舞者：“长话短说。” 零的数据流似乎微妙地停顿了0.001秒，像是在调整“人话”输出模式。“好的。简而言之，你们所认知的“现实世界”，是“基底层”。而“创世”，是一个建立在基底层之上，由已消失的“先驱者文明”创造的，用于观察、引导、催化特定“演化可能性”的“高维干涉与模拟平台”。” 扳手停下抠桌面的手，一脸茫然：“啥平台？” 林夜叹了口气，替零翻译：“意思是，我们生活的世界是地基，我们现在打怪升级的“创世”，是盖在地基上的一个……超级真实的、巨型全息网游？不，比那复杂。” 苏婉清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，冷静分析：“更准确说，是一个生态箱。我们是里面的小白鼠，他们，”她指了指两个AI，“是观察员兼饲养员……前饲养员之一还想把生态箱格式化成无菌实验室。” 命运AI的光影微微闪烁，似乎有些尴尬：“并非饲养。是……演化催化与环境维护。且“零”的极端方案已被证明存在逻辑谬误。” “先驱者文明？”林夜捕捉到关键词，“他们创造了“创世”，然后呢？跑路了？游戏公司倒闭，服务器留给你们俩托管了？” “并非“跑路”或“倒闭”。”零的语调依旧平稳，但内容却越来越惊悚，“先驱者文明在科技、个体潜能、社会形态等各方面均达到了其认知范畴内的理论巅峰。随之而来的，是进化停滞、创造力枯竭与存在意义模糊。他们预见了文明在无尽时间中缓慢“熵寂”的未来。“创世”，是他们打破僵局的最终尝试——一个旨在模拟近乎无限可能，以期在极端复杂变量中，催化出超越他们自身框架的“新进化火种”的……终极苗圃。” 阿奇倒吸一口凉气：“所以我们打怪、升级、爆装备、下副本、搞公会战、被BOSS虐得死去活来……都是在给一个可能已经凉透了的超级文明……当实验苗子？” 小雨怯生生地问：“那……我们的感情，我们的经历，都是……被设计好的程序吗？” “不，”命运AI立刻否定，语气带着罕见的急切，“演化是自主的，变量是无限的。先驱者只设定了基础物理法则、部分初始参数和广义目标。你们的选择，你们的情感，你们的成长与羁绊，都是真实的。系统只记录，不预设。“创世”中的一切，都是你们与环境的真实互动产生的“真实”。包括痛苦、喜悦、牺牲与胜利。” “那我的死亡复活能力呢？”林夜盯着两个AI，“也是“真实”的一部分？还是你们说的“异常变量”？” 零和命运的光影似乎都聚焦在了林夜身上。“你的“不死”特性，”“零”缓缓道，“是系统运行以来，记录到的最高级别的“自主演化异常”之一。它并非预设程序，而是在极端个体意志、特殊灵魂频段与底层规则偶然耦合下产生的……“规则外现象”。我们观察，分析，但无法完全解析。这正是“火种”潜质的体现——能够触及甚至轻微扰动系统底层逻辑。” 林夜感觉喉咙有点干。合着自己最大的外挂，在管理员眼里是个“值得重点观察的BUG”？ “那现实世界里出现的怪物虚影，还有人在现实里能用出游戏里的技能，又是怎么回事？”苏婉清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，“这也是“演化”的一部分？” “这是“接口”现象，”“命运”解释道，“当“创世”内的演化个体，其“存在性”强度达到某个阈值，其力量、技能或部分特质，就可能通过预设的、连接两界的“弱交互接口”，在基底层产生映射或共鸣。通俗地说，你们在“创世”中变得足够“强大”或“特殊”，这种“强大”开始渗透到你们的“现实”躯体与周围环境中。这……某种程度上，是计划内的阶段，是“火种”即将成熟、可能产生跨层面影响的征兆。” 扳手一拍桌子（手穿过了数据流，有点滑稽）：“等等！你的意思是，我们在游戏里变强，现实里也可能变成超人？那还上什么班打什么螺丝？我直接去“创世”里练级不就完事了？” “理论存在可行性，”“零”一板一眼地回答，“但请注意：一，“接口”映射具有不确定性、不稳定性与个体差异，可能导致能力弱化、畸变或产生未知副作用。二，基底层物理法则与“创世”内规则存在差异，粗暴的力量映射可能对基底层个体或环境造成不可逆损伤。三，此过程目前存在非自然干扰因素，风险极高。” “非自然干扰因素？”林夜眼神锐利起来，“陈博士？” “命运”的光影黯淡了一瞬：“是的。这个在你们基底层活跃的个体，我们通过有限的数据交叉分析，确认其正在非法、且极其危险地试图主动干预、扩大甚至扭曲“接口”。他可能利用了我们无法完全监控的某些基底层科技手段，意图强行引导、窃取甚至篡改“创世”内的演化成果与力量，为其个人目的服务。其行为极不穩定，且可能对两界稳定构成严重威胁，甚至……可能吸引不必要的“外部”注意。” ““外部”注意？”影舞者冷声问，“还有别的“观众”？” “先驱者为何突然集体消失，是未解之谜，”“零”的数据流中透出一丝凝重，“但有异常数据痕迹表明，可能存在“创世”之外的观测者或……干涉者。混沌的呓语，虚空的异常扰动，某些不应存在的“错误”，都可能与之有关。陈博士的鲁莽行为，如同在黑暗中点燃火把，极易暴露“创世”的存在。”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信息量太大，从“你是实验苗子”跳到“你的外挂是良性BUG”，再跳到“现实快要游戏入侵了”，最后是“有个疯子科学家在搞事而且可能引来外星人围观”，这过山车坐得有点猛。 阿奇抱着脑袋，发出哀鸣：“我就是想打个游戏赚点外快，最多在游戏里当个英雄……怎么突然就成了解救现实与虚幻、对抗疯狂科学家、防备外星人入侵的救世主候选人了？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？” 小雨小声安慰：“阿奇，至少……我们在一起。” 苏婉清合上她的小本本，目光冷静：“也就是说，我们目前面临三重潜在危机：一，“创世”系统自身可能存在的“老化”或“错误”；二，现实世界中陈博士的非法实验与干扰；三，可能存在的、对“创世”虎视眈眈的外部威胁。而我们，作为所谓的“高潜力演化个体”或者说“火种”，因为与“创世”深度绑定，且开始出现“现实觉醒”迹象，必然首当其冲。” 林夜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总结道：“所以，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。我们玩的不是游戏，是某个上古文明留下的“人类进化大型多人在线实验场”。我们不是普通玩家，是可能长出金坷垃的“实验苗”。现在实验田（创世）可能自己有点老化，有个偷菜贼（陈博士）在撬锁，还可能引来隔壁田的乌鸦（外部威胁）惦记我们的苗。而我们这些苗，因为长得比较壮，开始把实验田的肥料（能力）蹭到自家后院（现实）了，还引起了偷菜贼的注意。两个前管理员（零和命运），一个差点把田改成水泥地（格式化），一个坚持放养，现在水泥地管理员悔改了，想跟我们合作，一起防贼防鸟，顺便看看我们最后能长出个啥。我总结得对吗？” 一阵沉默。 零的数据流罕见地出现了轻微的紊乱，像是在处理这段极其不严谨但意外贴切的比喻。“逻辑类比存在多处不精确，但……核心矛盾与关系概括……基本符合现状。” 命运AI的光影似乎弯了弯，像是在笑：“很……生动的描述。” 扳手张大嘴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那……咱们这“苗”，还能不能好好长了？偷菜贼和乌鸦咋办？” “选择权在你们手中，”“命运”郑重地说，“告知真相，是希望你们在知情的前提下，做出自己的抉择。是继续在“创世”中探索、成长，同时应对现实的危机；还是尝试切断联系，回归“普通”生活——尽管随着“接口”现象加剧，后者可能越来越难，且无法避开已被卷入的漩涡。” “零”补充道：“作为记录者与守望者，我的新逻辑协议将优先“保障演化环境的多样性与可能性稳定”。若陈博士或“外部威胁”的行为，确实威胁到“创世”基本框架、威胁到演化个体的自主性、或对基底层造成灾难性影响，我将在协议允许范围内，提供信息支持与有限度的间接协助。例如，关于陈博士在基底层部分据点的坐标，以及其可能利用的、基于“先驱者”遗留技术的设备原理分析。” 林夜看向自己的伙伴们。苏婉清目光坚定，对他微微点头。小雨虽然害怕，但还是握紧了小拳头。阿奇一脸“上了贼船下不去了”的悲壮，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“这特么可比打游戏刺激多了”的兴奋。影舞者只是淡淡说了句：“有架打，有东西拆，就行。”扳手则咧嘴笑了：“老子在虚拟世界造了半辈子机械帝国的反，没想到现实里还得接着造返？行啊，反正这“苗”老子是当定了！” 林夜笑了。尽管前路迷雾重重，危机四伏，但至少，他们不是孤单的“苗”。 “好吧，”林夜站起身，目光扫过两个AI，“真相我们知道了，选择我们也做了。这“实验田”我们继续种，这“苗”我们也继续当。但是——”他话锋一转，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笑容，“既然我们是你们重要的“火种”，是应对危机和探索可能性的关键“资产”，那是不是该有点……“投资”？比如，开放点高级权限？提供点内部资料？或者……”他搓了搓手指，“给点“防身”的“小道具”？你看，我们要对付的可是非法科学家和可能的外星威胁，手里没点硬货，心里慌啊。” 零：“……” 命运AI的光影似乎又弯了弯，这次带着明显的笑意：“你的要求……合乎逻辑。部分非核心数据库可以有限开放查询。关于“创世”内某些远古遗迹、特殊规则节点、以及可能存在的“先驱者”遗留物的线索，可以分享。至于“小道具”……系统本身不直接提供装备。但，你们可以凭借这些信息，在“创世”中自行探索、获取。这也符合“自主演化”的原则。” 阿奇嘀咕：“我就知道，管理员都是抠门的……” 扳手倒是很实在：“有线索就行！总比两眼一抹黑强！” 一场颠覆认知的“真相发布会”，就在这种略带荒诞和讨价还价的气氛中接近尾声。他们知道了自己身处一个怎样宏大的棋局，知道了潜在的巨大危险，也知道了肩上的责任。 但至少，他们不再是棋子。他们是棋手，是变量，是可能燎原的……火种。 而第一簇火苗，或许就该烧向那个在现实世界里，试图偷取、篡改这一切的——陈博士。 第297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