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是表姐打来的。 我接通，就对表姐说道：“姐，我今晚不回去吃了，晚点还要忙事情。” “不是跟你说这个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说，“安娜去上夜校了，你今晚一定要去接她。不许再放鸽子！” 我愣了愣：“她现在这种情绪怎么还去上夜校？你没劝她？” “劝了。”表姐叹了口气，“那丫头一个劲地说没事，我能说什么？她那个倔脾气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 安娜这丫头就是这样，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。 不管心里多难受，表面上都装得没事人一样。 她不想让表姐担心，也不想让我担心，所以就一个人扛着。 不过这样也好，去上夜校，有点事做，总比一个人闷着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强。 我随即应道：“好，今晚我一定去。” “嗯，那丫头今天心情不好，你多陪陪她。下课了带她吃点好吃的。” “嗯，知道了。” 挂了电话，我看了看时间，才七点钟。 从车行到安娜的夜校，打车过去差不多半小时。 现在去太早了，等到八点半左右出发刚刚好。 这几天车行里确实忙。 从老邱那儿转过来的二十多辆车，虽然都停在他那边，不用我们操心场地，但该整理的资料一样不能少。 每辆车的年份、公里数、车况、价格，都得登记清楚。 还得拍照，上传到网上，联系客户来看车。 瘦猴已经把车况都检查完了，列了个清单给我，又转身出去继续干活。 我拿着那份清单，对着老邱给的资料，一项一项核对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 看着时间差不多到点了，我站起来，给郑浩南打了个招呼： “南哥，我先走了。去接安娜放学。” 他抬起头，看了我一眼，点点头：“行，去吧，车行这边有我呢。” “嗯，有事打电话。” “知道。” 我从车行出来，站在门口，拦了辆出租车。 当我来到夜校门口时，已经看见有不少人在门口等着了。 大多是家长，骑着电动车，开着私家车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。 我看了看时间，刚刚好九点半。 不早不晚。 我在门口找了个位置，靠在路边的栏杆上，点了根烟，等着。 夜风吹过来，带着一点盛夏夜晚的燥热，还有路边烧烤摊飘来的香味。 等了没多久，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来。 门口的人群开始骚动，家长们喊着孩子的名字，电动车发动的声音此起彼伏。 我盯着人群，找安娜的身影。 忽然，一束车灯从远处打过来，很亮。 我眯着眼看过去，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，停在校门口正对面。 黑色的，很长，很大，车头那个立着的标致在路灯下闪闪发光。 那标志是个“B”字，两边长着翅膀。 这车我认识，是宾利。 以前在龙爷那儿的时候，见过一次。 那车停在地下车库，蒙着灰，但龙爷说那车值好几百万。 我愣了一下。 这地方，怎么会有这种车？ 夜校门口，都是些普通人家，来的车最多也就是一二十万的丰田大众。 这宾利往这儿一停，跟周围那些车一比，简直像外星来的。 车门打开，下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。 都戴着墨镜，大晚上的戴墨镜，看着就怪。 他们走到后车门两边站定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 周围等着的家长都看了过来，窃窃私语。 “这谁啊？这么大排场？” “不知道，估计是哪个大老板来接孩子吧。” “这车得多少钱啊……” 我没太在意，继续找安娜。 终于，我看见她了。 她换下了今天去见郑庆山时穿的那条粉色洋裙，又穿回了平时的衣服。 简单的白色T恤，牛仔裤，帆布鞋。 只是那一头金色的头发，在人群中显得过分扎眼。 她走得不快，低着头，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 我正准备喊她。 却见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。 二十多岁，满脸痘痘，头发油腻腻地贴在脑门上，穿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。 那长相，那气质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 那个猥琐男就一直跟在安娜身后。 安娜走快，他也走快；安娜走慢，他也走慢。 就那么跟着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娜的背影。 安娜似乎察觉到了，随即加快了一些脚步。 那猥琐男也跟着加快脚步，甚至两步走到她面前，拦住了她。 人群太吵了，我听不清那猥琐男对安娜说了句什么。 只看见他咧着嘴，露出几颗黄牙，笑得一脸猥琐。 只见安娜非常不安地看了他一眼，绕开他快步往前走。 可那猥琐男却又跟了上去。 这次他直接上手，一把抓住了安娜的胳膊。 安娜吓了一跳，使劲想甩开他，但那男的抓得很紧。 我火“噌”就上来了。 安娜的长相太出众了，白白净净的，像个洋娃娃似的。 有人追求她也是很正常的事，可这种直接上手的，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骚扰了。 我正准备上前时，那辆宾利车旁的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却先动了。 他们快步朝安娜走过去，一左一右，挡在她面前。 安娜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 那猥琐男显然也愣了一下。 他松开手，看着那两个保镖，嘴巴动了动，说了句什么话。 看那嘴型，像是在问“你们谁啊”。 那两个保镖什么话都没说。 其中一个只是一伸手，一把将那猥琐男从安娜身边拽开。 那动作干脆利落，像拎一只小鸡。 那猥琐男还不服气似的，站稳了，指着那保镖想理论两句。 保镖没给他机会，直接就是一拳。 “砰”的一声，拳头砸在鼻梁上。 鼻血瞬间喷了出来，溅在那猥琐男的衬衫上。 他惨叫一声，捂住鼻子，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 安娜被吓得惊呼一声，双手捂住嘴。 看到这，我已经明白了。 这辆宾利，这两个保镖，大概率是来接安娜的。 但我得确认一下是不是郑庆山派来的。 我立刻快步走了过去，挡在那两个穿西装的保镖面前。 安娜一见到我，像是松了口气似的。 她立刻向我喊道：“张野哥哥！” 我向她点了点头，然后看着那两个保镖，问道： “你们干什么？” 那两个人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也没动。 就那么站着，像两堵墙。 就在这时，那辆宾利的后车门打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