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愣。 郑浩南这安排也太到位了吧？连我们姓什么都告诉人家了。 但我也没多想，随即点了点头。 那中年男人帮我们打开车门，伸出手，做了个请的手势： “请上车吧。” 我和安娜对视了一眼。 她眼里带着点忐忑，我冲她点了点头，她才跟着我上了车。 车内很宽敞，座椅是那种真皮的，坐着很软。 车里开着空调，凉飕飕的，和外面的闷热完全是两个世界。 司机等我们坐好，关上车门，才坐进驾驶室，平稳地发动了车子。 我透过车窗往外看。 路两边全是树，很高，很密，枝叶交错，在头顶搭成一个绿色的棚子。 那些树修剪得很整齐，一看就是有人专门打理的。 树后面是一栋栋别墅，每栋都隔着挺远的距离。 每栋别墅都有草坪，有泳池，有的门口还停着几辆车。 开了大概两三分钟，车子在一栋别墅门口停下。 这别墅，比刚才路上看到的那些都要大。 上下一共四层，米白色的外墙，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 巨大的落地窗，从一楼一直延伸到三楼，玻璃擦得锃亮，能照出天上的云。 门口立着几根罗马柱，白色的，很粗，要两个人才能合抱。 门口铺着石板路，石板之间长着整齐的草。 两边种着花，开得正好，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。 再往旁边看，能看到一个很大的草坪，绿得像一块巨大的地毯。 司机率先下车，帮我们拉开车门。 他再次伸手做了个手势：“请跟我来。” 我又和安娜对视了一眼，她手里那束向日葵抓得更紧了一些。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示意她放松，然后跟着司机往里走。 安娜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，那样子像是怕踩到地雷似的。 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小心，眼睛不停地东张西望。 进门是一个巨大的大厅。 挑高的，头顶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。 无数颗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，照得整个大厅都亮堂堂的。 地上铺着大理石，干净得能照出人影，踩上去有点滑。 墙上挂着几幅画，看不懂画的什么，但框子看着就贵。 屋里站着几个穿着统一服装的女人，应该是佣人。 司机带着我们穿过大厅，走到一扇门前，敲了敲。 “进来。”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。 推开门，是一间书房。 很大，三面墙都是书架，上面摆满了书。 落地窗前放着一张巨大的书桌，深色的木头，擦得很亮。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。 五十岁左右，头发梳得很整齐，一丝不苟。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，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一块手表。 他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，只是坐在那儿，什么都没说，就让人感觉有压力。 他抬起头，目光从我们身上扫过。 那目光很平静，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安娜身上，停住了。 “坐。” 只有一个字，也没有多余的表情。 这跟我印象中的那种反应差距很大。 我以为他多少会激动，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，二十多年没见。 就算不激动，起码也会有点表情吧？ 可他没有。 就那么坐着，就那么看着，那么平静。 这种平静让本身就很紧张的安娜，更加显得局促不安。 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，然后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 安娜跟着我在旁边坐下。 她坐得板板正正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背挺得直直的，像个等着老师提问的小学生。 郑庆山看着安娜，看了好几秒。 然后他慢慢的开口： “你说，你是我女儿？” 安娜点点头，声音有点小，像蚊子哼哼似的： “是……是的。” “你有什么证据？” 安娜愣了一下，她可能没想过这个问题。 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然后她想起什么似的，从包里翻出一个信封，双手递过去。 郑庆山接过来，打开。 里面是一张照片。 郑庆山接过来，打开，里面是一张照片。 照片上，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，笑得很开心。 那个女人长得很好看，眉眼间和安娜有几分相似，是个外国女人。 她穿着碎花的裙子，站在一棵树下，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很温暖。 郑庆山看着那张照片，沉默了很久。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，在照片边缘轻轻抚摸。 就那么一下，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安娜。 “你母亲叫什么？” “Alisa。”安娜的声音还是很小。 郑庆山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。 但只是一点。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，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 他眯了眯眼睛，又问道：“她还跟你说过什么？” 安娜想了想，小声说： “她说你对她很好。给她买过一条红色的围巾，带她去看过江，还说过……等以后有钱了，要给她一个家。” 郑庆山的手指，又微微动了一下。 他闭了闭眼。 就那么一下，很快，快到几乎看不出来。 再睁开时，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。 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 就这样？ 没有激动，没有眼泪，甚至没有一句“这些年你受苦了”？ 安娜显然也愣住了。 她坐在那儿，不知道该说什么，脸上的表情僵僵的。 郑庆山没再多说，他按了一下桌上的一个按钮。 很快，门开了。 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，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。 那男人戴着眼镜，头发花白，看着像个医生。 “给她抽一管血。”郑庆山说。 我猛地站起来，盯着他：“什么意思？” 郑庆山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很平静，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 “做亲子鉴定。”他淡淡道，并没有多解释。 我盯着他，胸口有点堵。 安娜拉住我的手，小声说： “张野哥哥，没事的。” 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带着点请求，好像在说别生气，别为了我跟人家吵。 我又看看郑庆山。 他坐在那儿，没什么表情，等着。 我慢慢坐了回去，但我对这个郑庆山没有一丁点的好感。 那个医生走过来，从箱子里拿出针管、棉签、试管。 他动作很熟练，消毒、扎针、抽血，一气呵成。 安娜全程没吭声，只是眉头皱了一下，手攥得紧紧的。 医生把试管贴上标签，放进箱子里，冲郑庆山点点头，退了出去。 郑庆山看着安娜，平静的说道： “你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，结果出来之后，我会告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