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江湖岁月:第132章:家里的电话
我拿出手机,表姐把那个记在便签纸上的座机号码报给我。
我走到店门口相对安静些的角落,拨了过去。
“嘟……嘟……”
等待音每响一下,心跳就快一分。
离家三个月,说不想家是假的。
只是之前一直绷着一根弦,忙着应付眼前的危机,那份思念被压在了心底。
“喂?你哪个?”
电话被接起,一个大嗓门的声音传了过来,带着熟悉的乡音。
是村口小卖部的老板娘,张姨。
她嗓门大,性子直,村里谁家有点事都瞒不过她。
“张姨,是我,阿野。”我连忙应声。
“是阿野啊!找你爸是吧?等着啊!我这就喊去!你等着别挂啊!”
“成,麻烦你了张姨。”
“麻烦啥!你这孩子,出息了,去大城市了!等着啊!”
我听见听筒被放下的声音,然后是张姨扯开嗓子朝外面喊:
“老张!老张家的!快点儿!你家阿野来电话啦!赶紧的!”
我们那小村子不大,村头吵架,村尾都能听个真切。
她夸张的喊声,混杂着村子里的狗叫,瞬间将我拉回了那个熟悉又遥远的小山村。
鼻头毫无征兆地一酸。
等待的这几分钟,变得格外漫长。
我仿佛能看见我爸放下手里的活计,急匆匆地从田埂或家里往小卖部赶。
我妈可能也跟在后面,脚步慌乱。
终于,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略显粗重的喘息。
接着,是我爸那熟悉又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:
“喂?阿野?是……是你不?”
我爸说话总是硬邦邦的,嗓门也不小。
但此刻,那声音里却带着一种忐忑和小心翼翼。
就这一声,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堵住了。
半晌,我才应道:“是我,爸。”
“阿野,你过得好吗?”
我妈的声音紧跟着响起,带着哽咽和激动,她果然也在旁边守着。
家里就我一个儿子,山里日子苦,但有好吃的他们总是紧着我。
送我出来时,我妈偷偷抹了好几回眼泪。
我爸一袋接一袋地抽着旱烟,闷声说:“出去见见世面也好,但……受了委屈,就回来。”
此刻,听见他们俩焦急又欢喜的声音。
这三个月来在江城积攒的所有情绪,像是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口子,汹涌地往外冲。
我再也忍不住,对着电话急促地说了一句:“爸,妈,等我一下。”
然后捂住话筒,飞快地转身冲进了洗手间,反手锁上了门。
我背靠着瓷砖墙,仰起头,用力地眨着眼睛。
我是个男人,山里长大的男人,流血不流泪。
可这一刻,离家千里的孤独,前途未卜的迷茫,对父母的思念,还有差点死在别人刀下的后怕……
所有情绪混在一起,冲击得我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阿野?阿野?你咋了?说话呀?”我妈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隐隐传来。
我用力清了清嗓子,深吸了好几口气,才重新把手机举到耳边,尽量让声音平稳:
“妈,我在。刚信号有点不好。我好,我很好,你们别担心。你们最近咋样?身体都好吧?”
“好!我们都好!你别惦记家里!”
“你也别光顾着惦记我们,自己在外面要吃饱!别舍不得花钱!天眼见着就凉了,你带的衣裳够不够?一定要记得添衣服,别感冒了……”
一如既往的唠叨,让我再也控制不住想家的心情。
很少流眼泪的我,却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。
我妈又絮絮叨叨起来:
“你表姐那儿活儿累不累?跟同事处得咋样?要是太辛苦……咱就回家。”
“你爸前两天去后山,运气好,套了两只肥野兔,已经风上了,说等干透了给你寄过去,你表姐那里能做饭吧?炖汤最补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说这些干啥,这长途多贵。”我爸的声音打断了我妈的唠叨,还是那样硬邦邦的。
接着,他又对我说道:“阿野你记住,城里不比咱山里,人心杂,花花肠子多。你少说话,多做事,别惹事。踏踏实实的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要是……要是真受了啥委屈,待不下去了……就回来。家里,有地,饿不着你。”
鼻尖那股酸意再也压不住,更凶猛地冲上来。
“嗯,知道。”
我哑声应着,试图转移话题:“爸,你腰天阴还疼不?少干点重活。妈,你那个哮喘的喷雾,别忘了带身上,按时吸。”
“晓得!我们都晓得!”我妈连声应着,“你在外头一个人……唉,反正,好好的,啊?平平安安的,比啥都强……过年,过年……能回来不?”
她问得小心翼翼,充满了期待,又怕给我压力。
我看着洗手间狭小窗户外面,咬了咬牙:“能,妈,过年我一定回去。”
“哎!好!好!”
我妈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。
“那我跟你爸就等着!你爸念叨好久了,说等你回来,把咱家房顶那几片漏雨的瓦翻翻新,再……”
“说这些干啥!”
我爸又打断她,咳嗽了一声:“阿野,长途电话贵,不说了。记住,在外头,稳当点。挂了。”
“爸,妈,你们保重身体。”我赶在挂断前,飞快地说。
“哎,你也保重,吃好睡好……”我妈的声音消失在突兀响起的忙音里。
“嘟嘟嘟……”
我举着手机,在安静的洗手间里站了很久。
窗外的车流声隐约传来。
这个陌生的,充满机遇也遍布陷阱的城市,第一次让我感到一种刻骨的孤独,和一种沉甸甸的牵挂。
我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用力搓了把脸。
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,也让我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。
不管前路多难,我得好好走下去。
为了我自己,也为了电话那头。
守在破旧小卖部公用电话旁,殷殷盼着我“好好的”的两个人。
我擦干脸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表姐和安娜都看了过来,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“没事,”我对她们笑了笑,“家里来的电话,就问问情况,唠唠家常。”
表姐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,随即,她又想起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