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刀耀世,侠义长存:第644章山庄夜谈武林风云
暮色像浸了蜜的糖浆,缓缓淌过天云山庄的飞檐。云逸站在廊下,望着远处山道上亮起的灯笼,那点暖光在林子里晃悠,像只归巢的萤火虫——是慕容副盟主到了。他转身对侍女吩咐:“把那坛藏了三年的"醉流霞"取来,再添道松鼠鳜鱼,慕容兄最爱这口。”
饭厅里的八仙桌擦得锃亮,青瓷碗碟摆得整整齐齐,烛火在银烛台上跳着,映得满桌菜肴冒着热气。慕容德掀帘进来时,披风上还沾着夜露,他搓了搓冻红的手,大笑着拍云逸的肩:“盟主这顿饭,可是把我从西境的风沙里拽回来了!”他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点尘土,坐下时,腰间的玉佩撞在桌腿上,发出清脆的响。
酒过三巡,云逸用象牙筷夹起块鳜鱼肉,慢悠悠道:“明年我去天古城,这边的事,还得劳烦慕容兄多费心。”慕容德正往嘴里倒酒,闻言动作一顿,酒液顺着嘴角淌下几滴,他不在意地用袖口一抹:“盟主放心!西境的烽火台我刚巡检完,每座都加了三倍人手,别说黑衣人,就是只兔子想溜进来,也得扒层皮!”
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纸上,温画给云逸添酒时,轻声道:“独孤雪那边传了信,平方宁留下的船队她已接手,昨夜还在黑风口截了批私运兵器的,人赃并获。”他指尖在酒盏边缘划着圈,“就是那些流窜的黑衣人,像地里的野草,烧了一茬又冒一茬,前日在风之国的粮库外,还发现了他们留下的黑鸦标记。”
慕容德猛地一拍桌子,酒碗里的酒溅出不少:“这群杂碎!上月在我西境的驿站,杀了三个给难民送药的郎中,我追了他们三天三夜,还是让领头的跑了!”他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,“不过盟主放心,各门派的武者都按规矩登记了,谁敢私自带兵器入城镇,先卸了他的胳膊!”
云逸望着烛火,忽然想起风之国国主送的那幅《春耕图》,图上的农人弯腰插秧,行距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。“风之国的粮仓,如今能做到账实相符,连一粒米的损耗都记着,”他缓缓道,“国主是个精细人,去年旱灾,他带着百姓挖的水渠,绕过了所有良田,连渠底的坡度都算得丝毫不差。”
温画接口道:“只是上月商议联合垦荒时,他总说"先顾好自家三分地",不肯把粮种分给邻邦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就像驾着艘结实的船,却总在熟悉的河道里打转,不敢往深海走。”
慕容德灌了口酒,打了个酒嗝:“比起其他联盟的乱局,这已经算好的了!听说武林盟那边,几大派为了抢块铁矿,都快打起来了,盟主的令牌送去,他们竟当着信使的面劈成了两半!”
烛火渐渐沉了下去,云逸放下酒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的轻响,让喧闹的屋子静了静。“咱们这片能稳住,一是靠规矩,二是靠人心,”他目光扫过两人,“慕容兄守住西境的门,温军师看好内部的账,等我从天古城回来,咱们再合计着,把风之国的水渠,往邻邦多引几里。”
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,照在三人交握的酒碗上,酒液里晃着三个模糊的影子,像要融成一团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两下,正是亥时,饭厅里的笑声混着酒香,漫过廊下的灯笼,在夜色里漾开,比那坛“醉流霞”还要绵长。
暮色漫过窗棂时,饭厅里的烛火已添了新蜡,光晕比先前更亮些。温画捧着酒盏的手指微微发颤,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激动,尾音都带着点发飘:“盟主您是没瞧见,当年魔月帝国的铁骑踏到青阳城楼下时,城砖缝里都渗着血。各家门派缩在自家山门里当缩头乌龟,也就您敢带着三百轻骑冲阵——那杆银枪挑飞敌将头盔时,日光都跟着您的枪尖转!”
他往前凑了半寸,烛火映得眼底亮得惊人:“蛮荒王庭的武者生吃人心呢,咱们派去的信使,回来时只剩半条命。是您带着人凿穿他们的雪山老巢,把那些腌臜东西一锅端了!那会儿我站在山脚下看,您的披风被血浸透了,还在崖边喊"武林的骨头不能软",那声音,震得整座山都嗡嗡响!”
云逸手里的酒盏晃了晃,酒液溅出几滴在桌面。他望着温画涨红的脸,又瞥了眼慕容德——这位副盟主正攥着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,喉结滚了两滚才开口,声音粗哑得像磨过砂石:“温兄这话在理。去年苍古帝国那场瘟疫,魔月的人往井里投毒,是您跪在药王谷外三天三夜,求来的解药。那会儿您发着高烧,脊梁骨却挺得比旗杆还直,说"武林人不能看着百姓死"……”
话没说完,慕容德已端起酒盏,酒液晃得厉害:“我慕容德服过的人不多,您算一个!”
温画立刻跟着举杯,烛火在酒液里碎成点点金屑:“敬盟主!敬这朗朗乾坤!”
云逸被这阵仗闹得耳根发烫,抬手按住两人的酒杯,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才定了定神:“少来这套。”嘴上这么说,眼角却弯了弯,先前被夸赞时的局促,早被眼底的暖意盖了过去,“要敬,就敬没死在魔月刀下的弟兄,敬守在城楼上的老兵。”
他仰头饮尽杯酒,喉结滚动时,领口微敞,露出的锁骨上还留着道浅疤——那是当年冲阵时被敌箭划的。温画和慕容德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热乎气,跟着干了酒,杯底磕在桌面时,声响脆得像在敲战鼓。
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,月光顺着窗缝溜进来,在三人脚边铺了层银霜。远处传来巡夜卫兵的脚步声,笃笃笃,像在为这场迟来的敬贺打拍子。
晨曦刚漫过窗棂,司徒兰的裙裾扫过回廊的青苔,便听见正厅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——云逸趴在紫檀木桌上,半边脸颊压着空酒坛,墨发垂落,沾了些酒渍;温画歪在太师椅里,手里还攥着半只啃剩的酱鸭腿,涎水顺着嘴角滴在衣襟上;慕容德更甚,直接仰躺在地上,腰间玉佩硌在青砖缝里,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她无奈地扶额,袖口的银铃轻轻作响:“真是……”话音未落,瞥见云逸脚边滚落的酒壶,壶嘴还在滴答答淌着残酒,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几个侍女刚要上前,被她拦住:“轻点,别弄醒了。”
侍女们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托住云逸的肩背——他的手指还微微蜷着,像是握着什么东西,凑近了才发现是根断裂的酒盏碎片。温画被扶起时,喉咙里还嘟囔着“再喝三坛”,慕容德则在被抬走时猛地踹了下桌腿,吓得众人手忙脚乱。司徒兰看着他们被分别送回房间,才吩咐人用温茶水擦拭他们的脸,又在床头摆上醒酒汤,瓷碗边缘贴着张小纸条:“醒了趁热喝。”
翌日清晨,云逸是被窗外的剑穗声吵醒的。他猛地坐起身,头痛如裂,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钻。昨夜的记忆像是被浓雾裹住,只记得温画拍着桌子喊“盟主的枪法能捅穿三层铁甲”,慕容德扯着他的衣袖说“后山的训练场该拓大些”,至于自己说了什么,全是一片空白。
他踉跄着走到铜盆前,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——冰凉的水顺着下颌线滑落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,总算清醒了几分。铜镜里的人影眼尾泛着红,领口还沾着块酱色油渍,他捻起那片污渍,忽然想起什么,哑然失笑。
换上劲装时,腰间的玉佩碰撞出声,他才想起今日该去护法堂切磋。穿过演武场时,晨光正透过练武亭的雕花木窗,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几个护法堂弟子已经候着了,见他来,齐齐拱手:“盟主!”
云逸拔出长剑,剑身在晨光里闪过一道冷芒。觅华剑法的起手式“流萤穿叶”展开时,剑尖带着细碎的残影,宛如真有流萤在刃上飞舞;转瞬间换了残影刀法,刀风骤然凌厉,卷起地上的落叶,在他周身形成旋转的叶障——这两门功夫到了第八层,已能做到剑影与刀痕交织,寻常武者根本看不清招式来路。
可就在他试图将剑法的灵动融入刀法的刚猛时,手腕忽然一滞,刀身与剑身碰撞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他踉跄半步,额角渗出细汗——最后一层的瓶颈,就像隔着层无形的薄冰,看得见对岸的光,却总在踏上去时碎裂。
“盟主,歇会儿吧?”弟子递上水囊,“您昨日喝了太多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