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豪强撑着随时会散架的身体，重新扑回控制台前。 被酒精和绝望浸泡过的脸上，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疯狂。 他不再言语。 十指重新落在那片狼藉的键盘上。 一套繁复到无法理解的指令，被他以非人的速度敲击下去。 最后一个指令输入。 嗡—— 整座要塞，活了。 没有引擎的轰鸣，也没有机械的咆哮，那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基础的脉动。 顾亦安没有看到窗户。 但他敏锐的感知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诡异的失重感。 不是下降，也不是摇晃。 是剥离。 脚下这片钢铁大地，正从与整个星球的固有联系中，被硬生生撕扯开来。 这东西，在浮空。 顾亦安心头剧震。 一名三灯新人类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，双手捧着两个金属箱，恭敬地放在两人之间。 “拿过来。” 书豪头也不回，声音虚弱。 新人类拿起其中一个箱子，递到他面前。 书豪一把抓过，掀开箱盖。 从里面取出一支针剂，是某种墨绿色的粘稠液体。 他直接拧开针头，仰头将那管液体一饮而尽。 干涸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，苍白的脸上，终于泛起一丝血色。 “那一箱，你的。” 顾亦安打开另一箱子，一股冰冷的白气冒出。 里面，十管鲜红色的能量胶，整齐地码放在卡槽里。 每一管，都标记着一个闪电的符号。 极光。 创界科技最顶级的觉醒者补给。 书豪没有再理会他，一头扎回了控制台。 这一次，屏幕上亮起的，不再是那些玄奥的算法。 而是一张实时更新的世界地图。 地图上，数百个红点，精准地标记在全球各国的首都、经济中心、军事要塞。 顾亦安看懂了。 书豪在用这颗超算力大脑，暴力破解了全球所有国家的最高指挥系统。 紧接着，一条冷酷的英文信息，同时出现在数百个国家的最高指令屏幕上。 【大和日子国，塞可缪素子5吨，八小时内，送到指定坐标。】 【美坚国，量子脑胶3000克，十六小时内，送到指定坐标。】 【夏国，超纯稀土元素阵列，十二小时内，送到指定坐标。】 【……】 【逾期，战术核弹，定点清除。】 【——先知。】 没有多余的解释。 上百个国家，每个国家只有一份匪夷所思的材料清单，一个逼近极限的时限，一个让他们胆寒的署名。 以及附带的，一枚核弹发射井内部视角，实时控制画面。 这是绑架。 绑架整个世界。 屏幕下方，那些来自世界各地，代表着最高权力的通讯请求。 正以每秒上百次的频率，疯狂刷屏。 书豪对此，视若无睹。 他只是在用最高效的方式，调集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资源。 为那千分之一的生机，压上整个世界的命运。 三十分钟后，要塞轻微的晃动，平稳地停了下来。 一名三灯新人类走了进来。 书豪从屏幕前转过身，看着顾亦安。 “都安排好了。” “你亲自跑一趟，把那位圣僧接到科拉半岛。” “X-98护送你，现在，就走。” 顾亦安的目光，落在那名三灯新人类身上。 X-98，想来是这位新人类的编号。 他从箱子里拿出两管“极光”揣进怀里，看了一眼书豪。 “这里怎么办？” 书豪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口被忽略了很久，带着黄渍的牙。 “放心。” “我活着，这里就是神国。” 他指了指屏幕上，被无数红点覆盖的世界地图，笑容悲凉。 “我死了……这些，都是陪葬品。” 顾亦安跟着X-98走出房间。 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关闭，隔绝了那已经变成世界神经中枢的，疯狂指挥室。 冰冷的钢铁通道里，X-98在前方引路。 他能感觉到，这座要塞内部，无数新人类正在以一种极高的效率，运转起来。 它们，在为一场即将席卷全球的风暴做着准备。 要塞的出口，缓缓开启。 凛冽的寒风，夹杂着蒙原国特有的草腥味，灌了进来。 他们已经不在之前那片荒野，而是停在了一座庞大的军用机场旁边。 机场上，地勤人员在跑道上奔走，一架大型运输机，正在进行起飞前的最后检修。 一切都有条不紊，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麻木。 几十名手持武器的新人类，伫立在机场的各个角落，沉默地监视着每一个人类的动作。 那些地勤人员脸上，没有恐惧，只有被抽干了所有情绪的，彻底的顺从。 顾亦安跟着X-98，走向停机坪。 没走几步。 他感应到了什么，猛地回头。 身后，那座他刚刚走出的，山峦般的钢铁要塞，正在发生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。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 没有喷射火焰，没有气流涌动。 就是那么安静地，蛮横地，违背了万有引力，从地面上，一寸一寸地，升了起来。 离地一米，两米，十米...... 庞大的阴影，笼罩了下方的大地。 要塞的底部，不是想象中的推进器阵列，而是一片片缓缓开合的暗金色模块。 在模块的缝隙间。 顾亦安看到了一闪而过的，水晶般的光泽。 那是来自极北之地，水晶神山的地核。 书豪，真的把那座浮空神山的心脏，给挖了出来，然后塞进了这座移动的战争堡垒里。 顾亦安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座庞大的空中要塞，缓缓调整姿态，无声地滑向北方天际。 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。 不知道书豪为什么要去科拉半岛。 但他知道。 这个掌握着末日按钮的疯神，肯定有去那里的原因。 “指令：登机。” X-98冰冷的声音，打断了顾亦安的思绪。 他收回目光，不再去想那些超出自己掌控范围的事情。 当务之急，是找到圣僧格。 跟随X-98走向那架已经发动了引擎的大型运输机。 舷梯口，两名新人类持刀而立。 顾亦安走上飞机，机舱内已经坐着十名三灯新人类。 它们安静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，背负着巨大的斩舰刀，像一排等待启动的杀戮兵器。 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。 他成了这个小队里，唯一的，也是最脆弱的“人类”。 运输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，巨大的轰鸣声，隔着机舱壁传进来。 很快，机身一震，脱离了地面。 飞机爬升，穿过云层。 窗外，是万里无云的苍穹。 顾亦安闭上眼睛。 把圣僧格带到哪里，书豪没有说，顾亦安也无需知道。 相信书豪那颗已经超载的大脑，会为规划好一切。 现在要做的，就是把自己的状态，调整到最佳。 运输机巨大的轰鸣，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咆哮，连日的精神紧绷，在这一刻，终于有了一丝松懈。 顾亦安拿出一管“极光”能量胶，挤入口中一截。 磅礴的能量可以补充身体的损耗，却无法填补精神的空洞。 他靠在冰冷的机舱壁上，闭上了眼睛。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噪音里，沉沉睡去。 六个小时后。 轰！ 一声巨响，不是通过耳朵，而是通过整个身体的骨骼，直接轰进了大脑。 机舱剧烈地向一侧倾斜。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，盖过了引擎的咆哮。 顾亦安猛地睁开眼。 机舱的侧壁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口。 猩红的火焰，正舔舐着扭曲的金属边缘。 透过那个破口，看到飞机的一侧机翼，已经消失无踪。 只剩下断口处喷吐着黑烟的残骸。 飞机在空中疯狂地盘旋，下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