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亦安神色平静，从口袋里掏出书豪留下的那台平板电脑。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。 一张布满密集红点的全球地图，清晰呈现。 “这是已知的，创界科技在全球布置的一百多个震荡节点。” 他将平板递过去。 “我们不需要摧毁全部的上千个基站。” “只需要拔掉这些，他们的计划就会彻底瘫痪。” 顾亦安的声线压低，字字如钉。 “然后，找到并杀死火种，从根源上，瓦解创界。” 金文峰身旁几人，立刻凑了过来。 其中一个面容方正、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，顾亦安认得。 公社二号人物，副书记白山。 白山的视线死死钉在平板的数据上，眉头拧成一个川字。 片刻后，他抬头。 “这个方案，我看可行。” 有了白山的首肯，其余人也纷纷点头。 金文峰陷入了沉思。 顾亦安的计划逻辑严密，情报详实，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。 况且，对抗创界，本就是摇篮公社存在的意义之一。 “好。” 金文峰终于开口。 “果然是虎父无犬子，需要公社做什么？” 顾亦安收回平板。 “我有一套更具体的行动规划，需要召集公社所有的觉醒者，当面详细说明。” 他这个要求，合情合理。 金文峰不疑有他，点了点头。 “好，请随我来。” 一行人穿过广场，进入石壁上那栋最宏伟的核心建筑。 会议室里。 冰冷的石头墙壁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 最中心，是一个由整块巨石打磨而成的圆形平台。 不等金文峰开口安排。 顾亦安已经抢先一步，姿态恭敬地将老贺请到了主位。 那张椅子，是属于金文峰的。 老贺也当仁不让，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，双目微阖，如老僧入定。 黄立启和顾亦安则一左一右，笔直地站在他身后。 金文峰的眉头，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。 但终究没说什么，在一侧的位子上坐了下来。 没过多久，会议室里的人便陆续到齐。 顾亦安的目光，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。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熟面孔。 以金文峰和白山为首的决策层，一共十一人，占据着最核心的位置。 那个擅长读心的孙老头没来，想必是仍驻守在青铜镇。 除了决策层，还有五十多名公社的觉醒者。 他们安静地坐在外围，目光审视，好奇。 最终，都汇聚在主位上那个闭目养神的老人身上。 六十多人将石室填满，却无半点喧哗。 气氛愈发凝重。 所有人都坐定后，金文峰清了清嗓子，站起身，正准备开口主持会议。 就在这时，一直阖眼的老贺，睁开了双目。 “行了。” 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。 “我来说吧。” 满室皆惊。 金文峰准备好的说辞，硬生生卡在喉咙里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 其他人也都懵了，这老头是谁？ 竟敢在金书记面前如此放肆？ 所有目光，或惊愕，或愤怒，或不解，齐刷刷地刺向老贺。 金文峰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，只剩被冒犯的阴冷。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。 只是眯起眼睛，想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“真人”，到底要耍什么花样。 老贺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。 演了一辈子戏，这点场面，压不住他。 他缓缓站起身，宽大的月白道袍无风自动，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，开始在石室中弥漫。 “创界科技倒行逆施，欲壑难填，妄图重启纪元，毁灭人类。” “此事，想必各位早有耳闻。” 他一开口，便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，将在场所有人都拉到了同一阵线。 众人神色一凛，这话没错。 老贺话锋一转，声音陡然变得森然。 “然，生死存亡之际，却总有那么一些人，心心念念的，不是天下苍生，而是自己那点龌龊的私欲！” 这话重了，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不忿之色。 金文峰的眼神更冷了。 已经预感到，这老头是冲着自己来的。 老贺的目光扫过全场。 最终，精准地落在了金文峰的脸上。 他的声音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 “为了踏入那扇门，不惜……用自己亲生骨肉的性命，做踏脚石。” “一次又一次，将那本该承欢膝下的孩子，变成一具具冰冷的药渣，吸干他们的脊髓，榨干他们的骨血……” “金书记，我说的，对吗？” 石破天惊！ 老贺的话，像一颗炸弹，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引爆。 空气瞬间凝固。 金文峰脸上的血色褪去，化作一片铁青。 他猛地站起，椅子与地面摩擦，发出刺耳的尖啸。 “你血口喷人！” 他怒视老贺，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。 老贺脸上，缓缓扯起一个诡异的笑容。 “哦？” “我说是谁了吗？” 一句话，四两拨千斤。 金文峰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，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下。 久居上位的城府，让他迅速找到了反击的突破口。 “我知道了。” 金文峰的声音恢复了镇定，甚至带上了一丝恍然。 “原来如此，你们根本就是创界科技派来的奸细！” “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，从内部分化我们摇篮公社！” 他猛地一挥手，直指老贺三人。 “来人！把这两个奸细给我拿……” “下”字还卡在喉咙里。 金文峰的声音，却戛然而止。 他的身体僵住了，手臂还保持着前指的姿势，脸上的表情凝固，眼神中透出一种茫然。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 这是怎么了？ 没人注意到，站在老贺身后的顾亦安，眼底深处一道微光闪过。 下一秒，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，“金文峰”动了。 他缓缓放下手臂，动作有些僵硬。 然后，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。 哗啦——！ 他双手抓住自己白衬衫的衣襟，用力向两边一扯，纽扣崩飞，露出了精壮的胸膛。 那不是正常人的胸膛。 在他的胸口和肋下，分布着十几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接口，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插槽，透着一股非人的冰冷。 众人一片哗然。 “没错。” “金文峰”开口了，声音平直，没有任何感情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 “他说的没错，我为了成为觉醒者，确实用了亲生孩子的脊髓，来改造自己的身体。” 轰！ 这句话，比刚才老贺的指控，更具万倍的杀伤力。 亲口承认！ 金文峰不但亲口承认了，还展示了证据！ 会议室里，所有决策层成员都站了起来，满脸的不可思议。 人群哗然，惊骇声四起。 在这片混乱中。 唯有白山，依旧稳稳地坐在原位，纹丝不动。 他冷静地审视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，目光在金文峰非人的胸膛，和老贺脸上来回移动。 眼神里没有震惊，只有一片深沉的思索。 “我成功了。” “金文峰”继续用那种诡异的语调说着。 “我的质变能力，是蛊惑。” “用情绪和语言，影响你们的判断，让你们对我产生绝对的信任与服从。” “否则，你们以为，单凭我的人格魅力，就能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地追随我，躲在这不见天日的山沟里？” 他环视四周，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。 “我所做的一切，都是为了找到万象神种。” “只要得到它，我就能摆脱这个即将崩塌的纪元，跳跃到其他的时空，获得永生！” 疯了！ 金书记一定是疯了！ 或是被这个老神棍，用什么妖术控制了！ 这是在场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。 虎毒尚不食子，一个领导者，怎么可能当众说出这种话，承认这种骇人听闻的罪行。 还把自己的终极阴谋和盘托出？ 这不合逻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