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轰轰！” 连环爆炸的声浪，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。 路障前，那名军官脸色剧变，猛然回首。 视野的尽头，一朵刺眼的蘑菇云，正缓缓升腾。 他腰间的步话机，在爆炸声中疯狂地嘶吼起来。 “三号区域发生剧烈爆炸！” “所有单位！所有单位！向三号区域收拢！包围圈向内收缩！” 另一个更为急促的声音插了进来。 “情报更新！目标可能挟持了人质！” “注意，发现目标后，不要轻易开火，立即报告！” 军官最后扫了一眼顾亦安和书豪。 那点刚刚升起的疑心，早已被这惊天动地的变故，冲得烟消云散。 “上车！快！” 军官一声令下，几名士兵迅速跳上军车。 引擎咆哮，轮胎在石子路上卷起漫天尘土，掉头朝着爆炸的方向绝尘而去。 世界，瞬间清净了。 只剩下顾亦安和书豪，站在原地，像两个被遗忘的稻草人。 顾亦安没有浪费哪怕一秒。 他一把拽住还在仰望那朵蘑菇云、眼神迷离的书豪，直接跃上三轮车。 “坐稳了。” 黑烟喷涌，这台忠诚的老伙计再次咆哮起来。 顾亦安油门踩到底，三轮车以一种随时都会散架的姿态，冲过了空无一人的路障，颠簸着一头扎进了国道。 车速表上的指针，在疯狂的抖动中指向了八十。 风在耳边呼啸。 身后由军车、士兵、直升机构筑的包围圈，正在被他们一点点甩开。 顾亦安眼底一片冰冷。 他很清楚，用不了多久，现场的勘察人员，就能从爆炸残留物和轮胎印记中，分析出真相。 留给他们的时间，不多。 三轮车在国道上亡命飞驰了半个多小时。 前方，出现了一个小镇的轮廓。 顾亦安方向盘一打，拐进一片低矮的棚户区深处，将车藏进一栋废弃房屋的后院。 两人脱掉身上沾满羊膻味的伪装，随手扔进车斗。 再走出来时，已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旅人，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小镇稀疏的人流。 镇上一个破旧的客运站，一辆去往黑江市的大巴车正准备发车。 两人上车，寻了末排的角落坐下。 车门关闭，引擎启动，大巴车缓缓驶出小镇。 顾亦安那根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，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隙。 他靠在沾满污渍的车窗上，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田野，从口袋里，再次掏出了那团属于无光的餐巾纸。 神念，沉入。 链接，开启。 视野切换。 眼前是烧成一片焦炭的废墟，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和化学品混合燃烧后的刺鼻气味。 几辆消防车停在院外，水龙带无力地瘫在地上。 大部分明火已被扑灭，只剩下几缕黑烟，还在顽强地向天上飘。 几十名士兵封锁了现场，正在废墟中小心地搜寻着什么。 无光的视角，就站在这片废墟的边缘。 他脚下，是被熏得漆黑的土地。 一名军官从废墟深处走了出来，摘下被浓烟熏黑的口罩，脸色凝重地汇报道。 “报告，现场初步勘验完毕。” “根据燃烧痕迹和残骸判断，屋内至少有三具尸体。” 军官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。 “燃烧温度极高，应该是添加了助燃剂。” “尸体碳化严重，DNA双螺旋结构被彻底破坏，短时间内无法进行身份比对。” “不过根据残存的骨架形态分析，应该是两男一女。” 无光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 许久，他缓缓闭上眼。 再睁开时，那股猎犬般的锐气，已经被这场大火烧成了灰烬。 “通知所有单位。” 他的声音里，透着一股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。 “继续搜索。” 神念，断开。 顾亦安睁开眼，眼底再无波澜。 成了。 在无光的报告里，他和书豪，已经成了两具死无对证的焦尸。 至少在短时间内，他们安全了。 大巴车摇摇晃晃，载着两个“死人”驶向国道。 ............ 黄昏时分，大巴车驶入黑江市客运总站。 车门打开。 一股由尾气、人声、寒风混合而成的汽流，扑面而来。 霓虹灯次第亮起，给灰蒙蒙的街道，镀上了一层光怪陆离的虚假繁荣。 顾亦安摸了摸口袋，里面只剩下不到一万块现金。 两人打了一辆出租车，在市中心一条不起眼的后街停下。 一家挂着“诚信通讯”招牌的小店，柜台后，戴着粗金链子的胖老板头也不抬。 顾亦安言简意赅。 “手机、证件都丢了，要一部新机，一张不用登记的卡。” 胖老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 他做的就是这种“急人所难”的生意。 “两千八。” 没有废话，钱货两清。 找了家路边的火锅店，顾亦安要了个角落的位置，热气腾腾的红油锅底，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寒冷。 他心无旁骛地用新手机操作着，下载了一个图标为金色地球的银行APP。 瑞通银行。 一串复杂的密钥输入后，一个天文数字般的余额，静静地躺在那里。 一千多万，美金。 这是他在圣扎拉斯，用命换来的第一桶金，也是他敢于跟创界科技掀桌子的战争储备。 有了钱，就有了无数种可能。 ....... 吃完饭，两人打了一辆出租车。 “师傅，带我们去这附近最大的二手车市场。” 司机是个话痨，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。 “哟，两位老板要淘换车啊？” “我跟你们说，买二手车水深，我有个哥们就在车市，保准给你们挑个没毛病的好车！” 半小时后，越野车停在了一片灯火通明的巨大市场外。 在那个自来熟司机的热情引荐下，见到了他口中的“哥们”，一个精瘦的、满脸堆笑的男人。 顾亦安懒得废话，直接说明了要求。 “商务车，空间大，七座以上，车况要好，能跑长途。” “有！奔驰威霆，八成新，刚收上来的，绝对精品！” 车贩子领着两人，来到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前。 顾亦安拉开车门，坐进驾驶室，发动了车子，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。 又下车绕着车身走了一圈。 “就这辆，多少钱？” “哥们你爽快，我也不跟你绕弯子，三十万，一口价！” “可以，马上交易。” 顾亦安打开手机银行，直接操作转账。 钱货两清。 黑色的商务车平稳地驶出市场，融入城市的立交桥。 书豪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，闭着眼，似乎已经睡着，但镜片后的眼球，却在高速转动。 他还在消化这个真正自由的世界。 顾亦安将车开上环城高速，导航的目的地，只有一个名字。 哈桑斯基区。 一个位于北俄边境的港口。 车内很安静，只有发动机平稳的嗡鸣。 顾亦安拿起手机，拨出了一串号码。 电话响了很久，才被接通。 对面，一片死寂，没有任何声音。 顾亦安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性。 “你的机缘，到了。” 他顿了顿，窗外的路灯在脸上划过一道道流光。 “两天后，一个人，北俄的哈桑斯基港。” “我在那里，等你。” “过期，不候。” 说完，他静静地等待着。 电话那头，传来两声轻微的、极富节奏的敲击声。 哒、哒。 那是哑巴在用指甲，敲击着话筒。 也是他无声的回答。 顾亦安挂断了电话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。 这柄在未来掀起腥风血雨的魔神之刃，他要提前握在手里，亲手为它开锋。 黑色的商务车，载着一个归来的破局者，和一个初入凡尘的疯魔。 决然地，冲入了北方无尽的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