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咩——咩——” 院子外传来一阵骚动，夹杂着男人粗犷的呵斥声，与牧羊犬清脆的吠叫。 羊群回来了。 顾亦安目光一动，身形隐入门后，透过狭窄的门缝向外窥探。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，皮肤被风霜侵蚀得黝黑干裂，头上戴着一顶油腻的皮帽子。 正挥舞着长长的羊鞭，将四十多头肥硕的绵羊赶进院子。 两只德牧一前一后，配合默契，将离群的羊羔驱赶回队伍。 这应该就是那个女人的丈夫，老海。 羊群的归来，反而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，完美掩盖了这院子里刚刚发生的一切。 老海将羊群赶入圈中，插上栅栏，拍了拍手上的尘土，一边嘟囔着什么，一边朝着屋子的方向走来。 顾亦安迅速退后，压低声音对书豪说。 “看好他们，别出声。” 书豪抓着那把菜刀，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，他重重点了下头。 老海推门而入。 一股浓重的羊膻味，混合着冷风瞬间涌了进来。 他看见屋里站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，先是愣住，随即眉头紧锁，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警惕。 “你是哪个？” 顾亦安还没来得及开口。 里屋，突然爆发出一声女人大声嘶吼。 “老头子快跑！他们是土匪！” 是那个女人！ 紧接着，女人的嘶吼戛然而止，化作一声短促的尖叫。 “啊——” 顾亦安心里咯噔一下。 坏了。 他正准备冲进里屋。 一股凌厉的恶风，已然扑面而来！ 老海不知何时，从腰后摸出一把窄长锋利的杀羊刀，刀尖闪着寒光，直刺顾亦安的心口。 这老头子看着憨厚，下手却又快又狠，显然是常年屠宰练出的本事。 顾亦安脚下轻轻一错，轻松避开了这致命一刀。 与此同时，右手并拢如刀，精准地斩在老海的脖颈侧面。 “唔！” 老海一声闷哼，眼珠瞬间上翻。 手里的杀羊刀“当啷”一声掉落在地上，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下去。 顾亦安看都没看他一眼，一步跨进里屋。 眼前的景象，让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 女人倒在地上，脖颈处一道巨大的伤口翻卷开来。 鲜红的动脉血，正像喷泉一样向外呲呲冒着，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。 这伤势，就算现在立刻来一个顶级的医疗团队，带着全套设备，也救不活她了。 那个年轻的司机，此刻已经吓得蜷缩在墙角。 身体筛糠一样抖个不停，裤裆湿了一大片，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尿骚味。 书豪就站在女人的尸体旁。 手里还抓着那把菜刀，刀刃上的鲜血，正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地。 他脸上的恐惧早已荡然无存，只剩下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。 “你为什么杀她？” 顾亦安的声音冷得像冰。 书豪推了推眼镜，镜片上溅到的一点血污，被他毫不在意地抹开。 “她答应我不出声的。” 他的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。 “不遵守约定的人，就是不可控的变量。” “剔除变量，是保证成功的必要步骤。” 疯子。 这一刻，顾亦安眼前的书豪，既熟悉又陌生。 他还是那个物理天才。 但某种桎梏在他身上的枷锁，似乎已经彻底断裂了。 就在这时，院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，由远及近。 顾亦安来不及多想。 迅速脱下把老海身上那件油腻腻的军大衣，套在自己身上，又把那顶皮帽子扣在头上。 顺手在墙上抹了一把灰土，胡乱地在脸上一擦。 做完这一切，他快步走出屋子。 那两条德牧正对着他龇牙咧嘴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。 顾亦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，径直朝它们走去。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杀意，只有一片纯粹的、漠视一切生命的冰冷。 “汪……呜……” 两条牧羊犬像是看到了什么天敌。 叫声瞬间变成了哀鸣，夹着尾巴，惊恐地退回了羊圈的角落里。 顾亦安随手关上羊圈的栅栏门。 一辆军用越野车，正好在院门口停下。 车窗降下，露出一张面容刚毅的军官的脸。 “老乡，有没有看到什么陌生人从这儿路过？” 顾亦安脸上，立刻切换出一种憨厚又带点迷茫的表情。 他挠了挠头，刻意用一种粗粝的本地口音回答。 “说啥呐？没瞅见啥陌生人呐。” 他指了指羊圈里的狗。 “俺家这狗凶得很，生人不敢靠近的。” 军官审视地看了他几眼，没有发现任何破绽。 车窗缓缓升起，越野车卷起一阵尘土，向着远方开去。 顾亦安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野里，他才缓缓转身，快步走回屋里。 然而，当他看清里屋的景象时，杀意几乎要冲破他的头颅。 一地鲜血。 刚才还瘫软在墙角的司机，此刻也倒在了血泊中，双眼圆睁，脸上还凝固着极度的恐惧。 而被他打晕的老海，胸口也插着那把杀羊刀，鲜血浸透了衣衫。 整个屋子，像一个刚刚举行完邪恶祭祀的屠宰场。 书豪站在三具尸体中间，手里拎着那把菜刀。 看到顾亦安进来，他平静地指了指地上的老海。 “他醒了，想攻击我。” 顾亦安的目光，落在老海的尸体上。 他瘫倒的位置，和他被自己打晕时的位置，一模一样，根本没有动过。 一股刺骨的寒意，从顾亦安的脊椎骨一路向上爬。 书豪在撒谎。 滔天的怒火，瞬间压过了那刺骨的寒意。 顾亦安的身形骤然模糊。 下一瞬，已经欺至书豪身前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，将他瘦削的身体狠狠拽到自己面前！ 两人的脸庞几乎贴在一起，鼻息可闻。 四目相对，视线在咫尺间激烈碰撞。 “秦、书、豪。” “嗯？” “不管你有什么狗屁理由，从现在起，一切听我的。” 顾亦安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。 “如果你做不到，我们的交易，现在就取消。” 书豪镜片后的瞳孔，微微收缩。 脸上那种病态的平静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，点了点头。 “好。” 顾亦安松开他，眼神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冷静。 时间，已经不多了。 而他身边，多了一个，比外面那些追兵更危险。 更不可预测的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