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地的医疗区，一间独立病房中。 数名顶尖的医疗专家围着一张病床，神色凝重。 床上的仪器，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 书豪躺在那里，脸色苍白，双眼紧闭，胸口微弱起伏。 那场惊心动魄的实验。 最终以数台价值过亿的尖端仪器，炸成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，而告终。 在所有人看来，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。 顾亦安站在人群外围，隔着玻璃观察着这一切，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 书豪在彻底昏迷前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的那几个字，在脑中回响。 “……交易……还没开始……” 爆炸，不是实验的终点。 而是这场疯狂交易的起点。 邱城站在顾亦安身侧，目光同样锁定在病床上，那个国宝级的年轻人身上，眉头拧成一个川字。 “他唯一的缺点，就是太过自负。” 邱城的声音里，透着一股压抑的惋ަ惜。 “不是自负，只是他的理论，已经超出了我们能理解的范畴。” 顾亦安给出更客观的评价。 “这一次，步子迈得太大了。” ...... 当晚。 净火基地的单人宿舍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 顾亦安坐在唯一的沙发上，没有开灯，任由自己隐没在冰冷的黑暗里。 时钟的指针，不疾不徐地，划过十一点。 叩、叩叩、叩...... 敲门声急促、凌乱，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焦躁。 顾亦安起身开门。 门外，是书豪。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。 本就瘦削的身体，在衣服里晃荡，显得更加单薄。 头发比之前更乱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。 最扎眼的，是他光着的脚，以及病号服袖口下，裸露的小臂上那个刚刚被撕掉输液贴后，渗着血珠的针孔。 “进来。” 顾亦安侧身让他进屋，反手关上了门，落锁。 没有多余的交流。 书豪像是早已熟悉了这个流程，在顾亦安转身的瞬间，自己就踉跄着跟了过去。 顾亦安径直走进洗浴间，拧开了莲蓬头。 哗啦啦…… 猛烈的水声，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 “失败了？” 顾亦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声音被水声包裹，听上去有些失真。 书豪抬起头，厚厚的镜片后面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死死盯着顾亦安。 “那只是开始，接下来才是我们的交易，让你在最短时间内，恢复到六十一年后的身体状态。” 顾亦安心头猛地一跳。 “怎么做？” “你必须单独带我去一个地方，只有在那里，你才能恢复力量。” “记住，是单独。” 书豪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语气。 顾亦安的眼神，一寸寸冷了下来。 果然，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。 尤其是和一个能跨越时空，在未来与自己做交易的，科学疯子。 他的要求，绝不简单。 “去哪里？” “极北冰原。” 书豪一字一顿，说出了这个让顾亦安遍体生寒的地名。 “什么？” 顾亦安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。 极北冰原？ 那个差点将他彻底埋葬的生命禁区。 更何况，那里还驻扎着一头来路不明的寂灭兽君王。 最重要的是，邱城把书豪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，怎么可能让他单独离开基地？ 他盯着书豪，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。 “你疯了？且不说如何把你从这个乌龟壳里，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去。” “你知不知道，极北冰原是什么地方？” “那里盘踞着数量庞大的魔物，根据我之前的记忆，至少有一头寂灭兽在那里筑巢。” “就凭我们两个？你是不是觉得，死得不够快？” 顾亦安的声音里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。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。 这根本不是交易，这是拉着他一起去送死。 “我没疯。” 出乎意料，书豪的表情却异常平静。 “你说的魔物，我有对付它们的方法。” “什么方法？” “是从那段密钥里解析出来的方法。” 书豪的嘴角，勾起一个怪异的弧度。 “只需一个简单的设备，干扰它们的通讯，甚至……给它们下达错误的指令。” 顾亦安沉默了。 一股寒意，从脚底板直冲天灵。 自己被算计了。 或者说，六十一年后的那个秦书豪，早就算计好了一切。 他给自己的“密钥”，根本就是一个环环相扣的连环套。 他既是交易的发起者，也是规则的制定者。 自己，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。 “你把方法告诉我，我自己去。” 顾亦安退了一步，声音冰冷，书豪却摇了摇头，态度坚决。 “不行。没有我，你做不到。” 顾亦安盯着他，眼神越来越冷。 一股暴戾的杀意，在胸中疯狂翻腾。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，一巴掌拍碎眼前这个聪明到令人发指的脑袋。 拒绝交易？ 自己依靠始源血清恢复？ 不行。 他比谁都清楚，那是一场轮盘赌，自己输不起。 答应他？ 风险巨大。 带着书豪这个拖油瓶，潜出固若金汤的净火基地，横跨半个地球，深入极北冰原的魔物巢穴…… 每一步，都是在刀尖上跳舞。 这是一个死局。 一个逼着他，必须做出选择的死局。 洗浴间里，水声哗哗作响。 顾亦安的胸膛在剧烈起伏，他在强行压制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杀意。 许久。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水汽的浊气。 “好。” 一个字，从牙缝里硬生生挤了出来。 “我带你去。” 书豪那张始终紧绷的脸上，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。 “明天，听我的安排。” 顾亦安的眼神，重新变得深不见底。 “我说什么，你都附和我，一个字都不要多说。” “明白。” 书豪重重点头。 交易，正式开始。 ..... 第二天上午。 邱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十指交叉，目光在顾亦安和书豪两人身上来回逡巡。 书豪已经换了一声干净的研究服。 他低着头，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，一副惊魂未定、还没从实验失败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的样子。 “说吧。” 邱城的声音低沉，听不出喜怒。 “到这里来，就是为了让我看你们垂头丧气的样子吗？” 顾亦安上前一步，神情凝重。 “邱博士，那天的实验，并非完全失败。” “哦？” 邱城眉毛一挑。 “那台机器，本质上是一个模拟器。” 顾亦安开始了他昨晚构思的说辞，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。 “它的目的，是模拟创界科技即将发动的时空震荡。” “并在那场能量风暴中，反向追踪和定位他们的震荡节点。” “震荡节点？” 邱城身体微微前倾。 “对。” 顾亦安点头，脸上浮现出一丝玄奥。 “按照书豪的计算，创界科技想颠覆整个纪元，不可能一蹴而就。” “他们会在全球范围内，选取了上千个高能物理节点，作为共振的阵基。” “而我们的目的，就是找到这些节点。” 他说着，看了一眼身旁的书豪。 书豪像是接收到了信号，立刻抬起头，用一种带着狂热和不安的语气补充。 “是的！博士！” “根据反向推演的超弦算法模型。” “创界科技的计划，是利用这些节点，引发一次可控，但强度增幅千倍的超强时空震荡！ “我们不需要摧毁所有节点。” “只需要找到其中十个左右的核心主节点，对其进行反向能量注入，就能彻底瘫痪他们的整个计划！” 书豪一口气说完，因为情绪激动，又剧烈咳嗽起来，脸色更加苍白。 顾亦安适时地扶住他，同时对邱城说。 “书豪的计算结果，已经锁定了一个疑似主节点的坐标。” “现在，需要立刻前往实地，进行验证。”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。 邱城的手指，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着，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。 他在思考，在权衡。 顾亦安和书豪的说辞，听上去天衣无缝。 既解释了实验“失败”的原因。 又给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，能够一举挫败创界科技阴谋的方案。 “坐标在哪里？” 许久，邱城开口。 “黑江，兴安岭林区深处。” 顾亦安报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地名。 “好。” 邱城站起身， “我现在就向宗将军申请，调动空军的运输机，最快明天就能抵达。” “千万不要！” 顾亦安立刻出声制止。 “邱博士，你忘了，净火基地早已被渗透。” “我们这次行动，必须绝对保密！ “任何军方的大规模调动，都会暴露在创界科技的眼皮底下。” “一旦打草惊蛇，我们就前功尽弃了！” “此事，必须以最隐秘的方式进行，人越少越好。” 这番话，精准地踩在了邱城多疑的神经上。 他重新坐了回去，目光闪烁。 “你的意思是？” “我和书豪，两个人去。” 顾亦安斩钉截铁。 邱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，像刀子一样刮在顾亦安脸上。 “不行，书豪必须留在基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