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火基地。 A-3区，超弦物理实验室。 讲台上站着的，不是白发苍苍的院士，而是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。 顾亦安。 他手里捏着一支黑色记号笔，身后是巨大的交互式白板。 台下，第一排正中央，坐着邱城。 他身边，是那个顶着一头鸡窝乱发，却被邱城奉为国宝的天才，秦书豪。 再往后，是五名从各个实验室，紧急征调来的资深教授。 这里任何一位走出去，跺跺脚都能让国内学术圈震颤。 此刻，这些学界巨擘的眼神里，流淌着无声的审判。 有好奇。 有审视。 有不屑。 更多的，是根植于骨子里的傲慢。 一个搞“玄学”的神棍，年纪轻得不像话，哪里有半分大师的样子。 竟然要给他们这些搞科学的泰斗们“上课”？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。 邱城没有解释，只用一个眼神，就压下了所有的骚动。 顾亦安也没看任何人，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 拧开笔帽。 记号笔在白板上用力划过，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。 一条简单的横轴出现。 随后，他又在横轴上，画出了一条上下起伏的曲线。 “时间，不是一条平稳流淌的河。” 他用笔尖点了点那条曲线。 “它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震荡。” “是宇宙的心跳。” “我们的世界，就在这场宏大的搏动中，反复生灭。” 台下，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。 这年轻人讲的是什么？ 一上来，他就否定了时间的本质，这是要刨了现代物理学的根基！ “每一次波峰，就是一个纪元的诞生与繁荣。” 顾亦安的手指，在曲线的一个凸起处画了个圈。 “上一个震荡周期，地球被严酷的冰雪完全覆盖。” “称之为……冰封纪元。” “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周期，万物生发，欣欣向荣。” “是为，摇篮纪元。” 冰封纪元！ 摇篮纪元！ 邱城的后背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 这两个词，他只在审讯创界科技的俘虏时，听到过零星的提及，但始终无法理解其真正的含义。 现在，答案揭晓了。 原来，那不是某个异世界的代号，而是不同时间周期的地球！ “但波峰与波峰之间，必然存在波谷。” 顾亦安的手指，点在了曲线的凹陷处，那里是一片空白。 “我们称之为，纪元间隙。” “或者，用一个更准确的词——膜宇宙。” “一个物理法则彻底失效，只剩下纯粹能量与信息的虚无之地。” 这些内容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核弹，在科学家们的大脑里轰然炸响。 这是那位女博士安娜贝拉，在解释跨纪元跳跃原理时的开场白。 顾亦安将其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。 只为讲给一个人听。 秦书豪。 此刻的书豪，已经完全进入了另一种状态。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，只剩下一双眼睛，死死地盯着白板上的那条曲线。 瞳孔里，倒映着宇宙生灭的壮阔图景。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，不是恐惧，是兴奋！ 是凡人窥见神之领域的极致战栗！ 他看懂了！ 或者说，他理解了这套理论模型背后，那惊世骇俗的逻辑！ “不可能！” 一个尖锐的声音，打破了实验室的宁静。 是年龄最大、头发最少的老教授。 他“豁”地站起身，因为情绪激动，甚至打翻了面前的水杯。 “这完全违背了相对论！” “时间是连续的，是绝对的！” “你这套震荡理论，是异想天开！” 顾亦安目光转向老教授，眼神里没有嘲讽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漠然。 “我没让你提问题。” “听不懂，可以不听。” “你的时代，结束了。” 三句话，轻飘飘的，却像三记耳光，狠狠抽在老教授的脸上。 将他所有的尊严与骄傲，抽得粉碎。 老教授环顾四周，一直对他尊敬有加的邱城，只是静静地看着白板。 没有任何表示。 其他同僚，也都沉默着。 不是没有疑问。 他们只是明白，邱城既然郑重叫来他们听课，说明这年轻人说的，至少一半是真实的。 “疯了……都疯了……” 老教授颓然坐下，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。 再无人质疑。 顾亦安就像一个孤独的布道者，用一支记号笔，描绘着宇宙最宏伟、最残酷的蓝图。 从膜宇宙的构成，讲到纪元壁垒的形成，再到跨纪元跳跃的理论基础。 讲到最后。 除了书豪还在疯狂记录，眼中闪烁着堪比新星爆发的光芒外。 其余的科学家，包括邱城在内，脸上都只剩下一种表情。 茫然。 不是听不懂。 而是他们穷尽一生建立的世界观，那座名为“科学”的宏伟大厦。 在今天，被这个年轻人，用几句话砸得地覆天翻。 ....... 课程在傍晚七点准时结束。 顾亦安放下记号笔。 白板上，已经被他用狂草般的笔迹，勾勒出了一幅横跨数个纪元的宏大时空图景。 从宇宙的震荡生灭，到膜宇宙的虚无本质。 再到跨纪元跳跃的技术基石。 他甚至以“师门秘闻”为借口，模糊地提及了冰封纪元的部分状况。 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曾经的经历，包装成了来自“鹤真人”的情报。 最后，他环视台下。 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或震撼、或茫然、或狂热的脸。 “我该讲的，都讲完了。” “这些，就是目前已知的全部信息。” 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实验室里。 “在这套理论的基础上，创界科技正在进行一项秘密行动。” “他们试图人为地，发动一次覆盖全球的时空震荡。” “其结局，将是整个摇篮纪元的彻底崩塌。” “届时，我们所有人，都会死。” 这番话，没有用任何煽动性的词汇，只是最平铺直叙的陈述。 然而，就是这种冷静，才带来了最极致的恐惧。 台下的科学家们，脸色瞬间煞白。 几个年纪大的，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 邱城坐在第一排，后背挺得笔直。 但那微微收缩的瞳孔，暴露了他内心掀起的狂澜。 顾亦安所讲的每一个核心概念——冰封纪元、摇篮纪元、时空震荡…… 都与净火得到的零星情报，完美吻合。 那些曾经被认为是疯言呓语的碎片化信息。 在今天，被这个年轻人用一套完整的理论，串成了一条指向末日的死亡预言。 由不得他不信！ 顾亦安像是没看到众人的反应，自顾自地补充了一句。 “我个人的智慧终究有限。” “接下来，需要各位通力合作，帮我推算出三个答案。” 他伸出三根手指。 “第一，创界科技的最终目的，究竟是什么？” “第二，他们的具体方法，又是什么？” “第三，也是最关键的，行动的时间点，在什么时候？” 说完，他将记号笔轻轻放在讲台上。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满眼狂热、浑身颤抖的天才。 “时间紧迫，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问题，可以随时来问我。” 这句话，是说给书豪听的。 鱼饵，已经抛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