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沈星澜进来，吴坤站起身，脸上是和张宇如出一辙的沉重与焦虑。“沈先生，请坐。抱歉这么急把你找来。” 沈星澜坐下，目光扫过屏幕上闪动的画面，“你们在电话里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？” 吴坤和张宇对视一眼，微微点头， 吴坤：“沈先生，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超出你的认知，但我们保证说的都是事实。” “你是目前与NPC“云锦”互动最深、也最关键的玩家。我们首先必须向你说明，该NPC出现了严重的、超出设计框架的异常行为，用我们的术语说，就是产生了无法解释的“BUG”。” 张宇接着补充，“她的行为逻辑、决策树、甚至部分对话，已经脱离了核心剧本和AI预设的反应库，完全违背了她作为剧情引导NPC基础设定。” 沈星澜静静听着，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起。 BUG？沈星澜虽然早就发现了云锦不同于别的NPC，她更加灵动，和她交谈就像完完全全和一个真实的玩家在对话。 可这算什么BUG？ “所以，你们打算怎么做？” 吴坤和张宇两人心里都很无奈，方才，云锦又靠着自己逃离了风时厌的抓捕，他们也真真实实的意识到一件事。 云锦她似乎产生了自己的意识，换句话说就是觉醒了.... 这本来是天方夜谭的事，可在他们观察了云锦几天后，终于确认这一事实.... 这种觉醒是史无前例的，但为了游戏后续的进程，他们不得不做出选择， 是放任还是干预，放任的话谁也不知道游戏今后到底会发生什么，而干预的话。。。。。 吴坤深吸一口气：“根据应急预案和玩家协议相关条款，对于严重BUG且可能影响游戏整体平衡与剧情走向的NPC，我们将进行干预。第一步，是回收所有围绕该NPC发布的、尚未完成的特殊任务，包括你身上的任务，我们会给予你丰厚的补偿。” “云锦呢？”沈星澜打断他，声音有些发紧，“你们对她，打算怎么“干预”？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吴坤和张宇的表情变得复杂，有无奈，也有身为创造者却不得不做出决断的艰难。 张宇推了推眼镜，避开沈星澜锐利的目光，低声道：“如果无法通过数据修复将其行为逻辑拉回正轨，最坏的打算，是进行“数据重置”，或者……直接“归档”。” “你们是想抹杀她？”沈星澜的声音冷了下来。 “沈先生，这只是一个NPC！”吴坤试图解释，“一串数据！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推动剧情、服务玩家体验。现在她失控了，可能破坏后续主线剧情的架构，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数据连锁反应。我们必须为绝大多数玩家的游戏环境和公司资产负责。” “但她不是一串冰冷的数据！”沈星澜猛地站起身，双手撑在会议桌上，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， “你们当初的宣传是什么？“前所未有的高自由度NPC”，“拥有独特人格与成长轨迹”，“玩家的每一个选择都将引发蝴蝶效应”！现在，一个NPC展现出了超出你们预设的“自由”和“人格”，你们就要因为她不按你们的剧本走，而把她抹杀？” 他想起云锦在船舱里安静倚靠的侧影，想起她发现地图时眼中闪过的灵动光彩，想起她面对风时厌时强装的镇定与暗藏的机锋…… “她会在害怕时指尖微颤，会在思考时轻揉眉心，会为了保全丫鬟而冒险，会为了寻找真相踏入险地……你告诉我，这只是一串代码能模拟出来的吗？” 沈星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，“你们创造了可能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“存在”，现在却要因为恐惧未知而销毁她？这就是你们承诺的“江湖如梦”？一个连意外都不允许发生的、精确计算的梦？” 吴坤和张宇被他质问得哑口无言。作为创造者，他们何尝没有震撼和触动？ 云锦的“异常”，某种程度上，正是他们技术追求的一种极致体现，只是它来得太突然，太不受控。 “沈先生，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。”吴坤苦笑，“但现实是，游戏需要运行，剧情需要推进，无数的玩家在等待。我们不能让一个BUG成为整个世界的肿瘤。目前，我们还没有最终决定，技术部门还在尝试其他温和的干预方案……” “我不会同意你们抹杀她。”沈星澜斩钉截铁地说，“如果你们执意这么做，我会动用我的一切资源，将这件事公之于众。我想，很多被“高自由度NPC”宣传吸引来的玩家，会很想知道，所谓的“自由”天花板在哪里，所谓的“人格”是否只是一戳就破的谎言。” 他顿了顿，语气稍缓，但目光依旧坚定：“给她一个机会。也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。看看这个意外，究竟会把江湖引向何方。这不正是这个游戏的魅力所在吗？” 会议室的门无声地滑开。 一位穿着简约休闲装、年约四十却精神矍铄的中年男子缓步走进来。他并未刻意显露威严，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房间时，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。 “周总！”吴坤和张宇连忙站起身，表情有些局促不安。 周天启——这位《江湖如梦》公司的创始人兼CEO，对两位下属微微颔首，目光随即落在仍站在会议桌旁的沈星澜身上。 “沈先生，刚才我在门外听到你的话，”周天启的嗓音温和而沉稳，“说得很好。“一个连意外都不允许发生的、精确计算的梦”，这句话，击中了这个游戏设计的核心矛盾。” 沈星澜看着这位业界传奇人物，没有退缩：“周总，我说的都是事实。如果你们的宣传只是幌子，那么这个游戏迟早会失去灵魂。” 周天启示意大家都坐下，自己则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城市的灯火。 “十五年前，当我开始构思《江湖如梦》时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我想创造的，就是一个能不断生长、不断变化的江湖。不是静态的世界，而是活生生的生态。所以，我们投入了天文数字的资金，研发了那套“动态演化系统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