瞑瞳侦探:第139章:梦境编织的妙用
地下神殿的空气在震颤。
纳卡大师的血月虚影膨胀到几乎触及穹顶,那张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巨脸缓缓压下,每一道目光都像是淬毒的冰锥,试图刺穿姜墨的意识屏障。
兰芷汐脸色苍白,汗水从额角滑落。她拼尽全力维持着精神护盾,但那血月虚影散发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,一波又一波冲击着她的防线。
“姜墨,我撑不了多久……”
“别硬撑。”姜墨的左眼在阴影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,“往后退三步,把护盾收缩到最小范围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照做。”
兰芷汐咬紧牙关,依言后退。她收缩精神护盾的刹那,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几乎让她双腿发软。然而就在这时,她看见姜墨闭上了右眼。
只剩那只左眼。
那只眼睛里,倒映着纳卡虚影不断变幻的面孔,也倒映着这地下神殿的每一处阴影、每一道符文、每一缕飘散在空气中的意识残片。
然后,姜墨笑了。
那不是绝望的笑,也不是疯狂的笑,而是一种洞察了某种本质后,了然于胸的笑。
“纳卡大师,”他的声音在地下神殿中回荡,平静得不像是在生死搏杀,“你知道你的“血月观想”最大的破绽在哪里吗?”
纳卡虚影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那张巨脸上无数面孔同时扭曲,发出混杂着千百种声音的咆哮:“无知蝼蚁,也配——”
“你的破绽就在于,”姜墨打断了他,左眼中的星光越来越亮,“你太“实”了。”
话音未落,姜墨的左手在身前轻轻一划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,没有光芒四射的异象。只是空气中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,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纳卡虚影的血色目光在接触到那圈涟漪的刹那,突然偏离了原本的轨迹。
不,不是偏离。
是“滑”了进去。
就像一道光线射入棱镜,折射向完全无法预知的方向。纳卡虚影那凝聚了上百信徒虔诚意念、混合了古老观想秘法的意识攻击,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姜墨身前那圈涟漪之中。
“什么?!”纳卡虚影第一次发出了惊疑的声音。
姜墨没有解释。他左手五指在虚空中连续点出,每点一下,就有一圈新的涟漪漾开。那些涟漪并非随意扩散,而是按照某种复杂的几何图案排列——如果兰芷汐此刻用精神力去感知,她会发现那些涟漪构成了一个无限向内循环的莫比乌斯环结构。
这是梦境。
是姜墨以自身为锚点,以左眼中的“星之瞳”为媒介,在这现实世界中编织出的、一层薄如蝉翼的梦境薄膜。
纳卡虚影的血色目光再度射来。
这一次,姜墨甚至没有格挡。他任由那些目光刺入自己的身体——然后,在接触皮肤的刹那,那些意识攻击就像水滴融入海绵,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。
不,不是消失。
是“进入”。
纳卡忽然察觉到了异样。他感到自己释放出的意识攻击,在进入姜墨周身的某个范围后,竟然开始“迷路”。那些攻击本该撕裂对方的精神、污染对方的意识,可现在,它们仿佛进入了一座永远找不到出口的迷宫,不断循环、不断衰减、不断被稀释。
“幻术?”纳卡虚影中的面孔们同时露出狰狞之色,“区区障眼法,也想困住本座?”
血月虚影骤然膨胀,整个地下神殿的空气都开始剧烈扭曲。墙壁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,与纳卡虚影产生共鸣。那些昏睡在地上的信徒们,身体开始不自觉地抽搐,他们的意识能量被更加疯狂地抽取,汇入那轮血月之中。
兰芷汐脸色剧变:“他在献祭信徒的生命力!”
“我知道。”姜墨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但你看那些符文。”
兰芷汐凝神看去,忽然发现了异常。
墙壁上那些发光的符文,光芒的流动似乎……不太对劲。
本该规律脉动的符文光芒,此刻竟有些紊乱。就像水流遇到了看不见的阻碍,在某些节点上出现了滞涩、倒流,甚至自我抵消。
“这座神殿,这些符文,还有这轮血月虚影,”姜墨缓缓说道,左眼中的星光几乎要流淌出来,“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的、结构精密的“意识装置”。纳卡本人不在这里,他只是通过这个装置远程投射力量。而远程控制,就一定有延迟,一定有信息损耗,一定存在控制回路的“薄弱环节”。”
他左手再次在虚空中一划。
这一次,他划出的不是涟漪,而是一道金色的、由无数细微光点组成的“丝线”。那丝线在空中蜿蜒,轻轻搭上了距离最近的一道墙壁符文。
刹那间,那道符文的光芒剧烈闪烁。
紧接着,如同连锁反应,整个地下神殿的符文系统都开始紊乱。光芒明灭不定,能量流动相互冲突,那些从信徒身上抽取意识能量的“管道”开始出现断裂、倒灌。
“你在做什么?!”纳卡虚影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咆哮。
“没什么,”姜墨淡淡道,“只是在你的“控制回路”里,加了一点小小的“干扰信号”。”
干扰信号。
那是梦境编织出的、逻辑自相矛盾的、无限循环的、永远无法被解析的“悖论信息”。
纳卡通过意识连接远程操控这个神殿装置,他的每一个指令、每一道意念,都需要通过这个回路传递。而现在,姜墨在他最精密的控制回路中,编织了一层薄薄的、不断自我复制的梦境悖论。
就像在精密钟表的齿轮间,撒进了一把细沙。
纳卡虚影开始颤抖。
那张由无数面孔组成的巨脸上,浮现出愤怒、困惑、惊疑,以及……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。
“不,不可能……这分明是“神游”之上的境界……你这等年纪,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没什么不可能。”姜墨向前踏出一步。
随着他这一步踏出,他周身那些无形的梦境涟漪骤然扩张。整个地下神殿的空间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扭曲,光线折射的角度变得怪异,阴影拉长的方向违反常理,就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,运动轨迹都开始呈现诡异的循环。
“你以为你的“血月观想”至高无上,能统御万千意识。可你有没有想过——”姜墨的左眼直视着纳卡虚影的核心,那里有一团不断旋转的、由纯粹恶念凝聚的黑暗,“如果你的“统御”本身,就陷入了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指令循环呢?”
纳卡虚影突然静止了。
不是他不想动,而是他“动不了”。
他发出的每一个意识指令,在进入这个被梦境笼罩的空间后,都会遭遇无数个“镜像指令”。向前攻击的意念会遇到“向后撤退”的镜像,凝聚力量的意念会遇到“散开力量”的镜像,维持虚影的意念会遇到“自我瓦解”的镜像。
无数相互矛盾的指令,在同一个控制回路中疯狂碰撞、抵消、循环、增殖。
纳卡本体的意识,此刻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信息过载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虚影开始闪烁,那张巨脸上的无数面孔开始模糊、重叠、相互吞噬,“这是什么邪法……”
“这不是邪法。”姜墨的声音在扭曲的空间中回荡,带着奇异的回音,“这是梦。”
“而梦,最擅长的就是——”
他左手五指骤然收拢。
“把一切坚固的东西,都变得不确定。”
轰——!
纳卡虚影中的那团恶念核心,骤然炸开。
不是被外力击碎的炸开,而是从内部、因为无数相互矛盾的指令无法调和而产生的逻辑崩溃。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,在经历了无限死循环后,终于烧毁了核心处理器。
血月虚影开始崩解。
那张巨脸上,无数面孔发出最后的、无声的尖叫,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,一寸寸消散在空气中。墙壁上的符文接连黯淡,那些连接信徒的暗红色丝线寸寸断裂,化为光点飘散。
整个地下神殿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那些昏睡的信徒们,在失去意识连接的支撑后,软倒在地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
兰芷汐呆呆地看着这一幕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她想过姜墨能赢,但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赢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,没有你来我往的鏖战。姜墨只是站在那里,编织了一层薄薄的梦,然后……对手就自己崩溃了。
“这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这就结束了?”
“还没完全结束。”姜墨的左眼依然亮着,他望向神殿尽头那尊破损的邪神像,以及神像下方依然在微弱运转的意识抽取装置,“纳卡的本体不在这里,刚才崩碎的只是他远程投射的“程序”。现在,他应该已经察觉到了这边的变故。”
他走到那台装置前,仔细观察。
装置的核心是一个篮球大小的透明容器,里面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暗红色能量。能量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面孔,那些都是被抽取、炼化的意识碎片。
“这就是他用信徒意识能量凝聚的“血月核心”。”姜墨伸出手,左眼中的星光流淌到指尖,轻轻触碰到透明容器表面。
没有爆炸,没有反噬。
那团暗红色能量在接触到星光的刹那,就像是冰雪遇到了阳光,开始迅速消融、净化。那些扭曲的面孔逐渐舒展,化为纯净的白色光点,从容器中飘散出来,消散在空气中。
那是被囚禁的意识碎片,终于得到解脱。
“纳卡损失了这百名虔诚信徒多年积累的意识能量,还损失了这处经营多年的据点,甚至损失了一部分投射过来的本体意念。”姜墨收回手,左眼中的星光逐渐黯淡,“他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了。”
兰芷汐走到他身边,看着他有些苍白的侧脸:“你怎么样?”
“有点累。”姜墨实话实说,“编织那种能干扰意识回路的梦境悖论,很耗精力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自己左手的手腕。
那里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淡的、暗红色的印记。印记的形状,像是一轮残缺的血月。
“这是什么?”兰芷汐脸色一变。
“纳卡的“标记”。”姜墨用拇指揉了揉那道印记,印记没有消失,反而像是活物般微微蠕动了一下,“在我干扰他意识回路的时候,他也在我身上留下了点“小礼物”。算是……打个招呼,或者说,下个战书。”
“能清除吗?”
“暂时不能。”姜墨放下袖子,遮住了那道印记,“这是烙印在意识层面的标记,不是物理存在。强行清除可能会伤到我的意识。不过不用担心,它目前只是个追踪信标,做不了别的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那些昏睡的信徒:“先把这些人救出去吧。纳卡虽然退了,但这地方不宜久留。他随时可能通过别的途径重新建立连接。”
兰芷汐点点头,正要说什么,忽然——
“你们听见了吗?”她竖起耳朵。
姜墨也听到了。
那是极其细微的、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,从神殿的四面八方传来。紧接着,墙壁、地面、穹顶,那些古老的石料表面,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。
裂纹中,渗出暗红色的、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芒。
“神殿要塌了。”姜墨脸色一沉,“纳卡临走前,激活了这里的自毁机关。快,把人带出去!”
话音未落,第一块巨石已经从穹顶坠落。
轰然砸在地上,碎石四溅。
紧接着,是第二块、第三块……
整个地下神殿,开始崩塌。
纳卡的虚影在扭曲的梦境薄膜中剧烈震颤。
那张由无数信徒面孔凝聚而成的血月巨脸,此刻正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混乱表情——惊怒、困惑,以及一丝被愚弄后的狂躁。构成虚影的暗红色能量如同沸腾的血浆,不断翻涌、炸裂,又在某种无形的束缚下强行聚拢。
“梦境……编织……”纳卡的声音在地下神殿中回荡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耳的杂音,仿佛信号不良的通讯,“你竟然……触摸到了这个层面……”
“意外吗?”姜墨的左眼平静地倒映着虚影的崩溃过程,“我以为像你这样精通意识掠夺的大师,应该对梦境法则很熟悉才对。”
“熟悉?”纳卡虚影发出尖锐的嘶鸣,“本座统御的,是真实的恐惧!是虔信的愿力!是亿万生灵在绝望中绽放的最纯粹的意识能量!你这等取巧的幻术——”
“——恰好是你的克星。”姜墨打断了他。
话音未落,姜墨左手五指在虚空中再次一勾。
这一次,他勾起的不是涟漪,而是一缕缕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。那些光线从纳卡虚影的各个部位延伸而出,另一端连接着墙壁上那些闪烁不定的古老符文,连接着地面上昏睡信徒的眉心,连接着神殿中央那台意识抽取装置的每一条能量导管。
那是纳卡远程操控这座神殿装置的“意识连接线”。
正常情况下,这些连接线无形无质,只有最顶尖的意识能力者才能隐约感知。但在姜墨编织的梦境薄膜中,这些连接线被“具现化”了——就像用荧光笔描出了透明玻璃上的水痕,让原本看不见的脉络清晰呈现。
“你看,”姜墨的声音很轻,却让纳卡虚影的震颤更加剧烈,“你的控制网络,其实漏洞百出。”
他伸出右手食指,轻轻点在其中一根最粗的金色连接线上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能量对冲的冲击波。
那根连接线,就像被热刀切过的黄油,悄无声息地断开了。
“呃啊——!”
纳卡虚影发出痛苦的嘶吼。断开的那根连接线末端迅速枯萎、消散,而虚影本身也明显地黯淡了一分——那是他投射到这里的意识力量,在失去一个重要节点后产生的必然损耗。
“这根线,连接的是神殿的能量中枢。”姜墨的手指移向另一根线,“而这根,连接的是符文阵列的调控核心。这根,连接的是信徒意识抽取的阀门。这根……”
他每说一句,就有一根金色连接线在指尖断裂。
每断一根,纳卡虚影就黯淡一分,颤抖得更加厉害。
那些墙壁上的符文,光芒开始混乱地闪烁,有些甚至彻底熄灭。地面上的信徒们,身体的抽搐逐渐停止,呼吸变得平稳——意识抽取被切断了。中央那台装置,暗红色的能量流动开始滞涩,发出不稳定的嗡鸣。
“你以为用信徒的虔信愿力做屏障,用古老符文做放大器,用那台机器做转换器,就能在这座神殿里构建一个牢不可破的意识领域。”姜墨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根、也是最粗壮的金色连接线上。
这根线,从纳卡虚影的核心延伸而出,直接没入虚空,消失在不知名的远方。
那是连接纳卡本体的主控线路。
“但你忘了,”姜墨的左眼直视着虚影核心那团旋转的黑暗,“任何精密的系统,都怕一样东西——”
他五指骤然收拢,抓住了那根主控线路。
“——怕有人,不按你的规则玩。”
咔嚓。
不是实物断裂的声音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介于物质与意识之间的“结构”崩碎的声音。
纳卡虚影的核心,那团旋转的黑暗,骤然停滞。
紧接着,无数细密的裂纹从核心处蔓延开来,迅速爬满整个虚影。那些组成虚影的面孔,一个接一个地凝固、碎裂,化为暗红色的光尘飘散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虚影发出了最后的、支离破碎的意念波动,“这座神殿……凝聚了本座三十年的心血……怎么可能被一个……”
“因为你的“心血”,”姜墨松开手,那根断裂的主控线路化为光点消散,“从一开始,就建立在掠夺和欺骗之上。”
他抬起左手,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啪。
声音很轻。
但在那个响指落下的刹那,整个地下神殿的空间,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荡漾开最后一圈涟漪。
涟漪所过之处,纳卡虚影彻底崩解。
没有爆炸,没有光芒,甚至没有声音。
就像一幅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沙画,那张血月巨脸、那些翻涌的能量、那些痛苦的面孔,一寸寸淡去、消散,最终归于虚无。
只留下空气中飘散的、逐渐黯淡的暗红色光尘,证明它曾经存在过。
地下神殿陷入了死寂。
墙壁上的符文彻底熄灭,重新变回古老的石刻。地面上昏睡的信徒们,呼吸均匀,表情安宁,仿佛在做着什么美梦。中央那台意识抽取装置,停止了运转,暗红色的能量核心如同熄灭的炭火,只剩下些许余温。
兰芷汐站在原地,半晌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姜墨放下左手,看着那只左眼中的星光逐渐收敛,看着这个刚才以近乎艺术般的手法瓦解了一个强大意识存在的男人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“结束了?”她低声问。
“这里的,结束了。”姜墨转过身,看向神殿尽头那尊破损的邪神像,“但纳卡的本体还活着。我刚才切断的只是他远程投射过来的意识触须,毁掉的也只是他在这座神殿经营多年的据点。”
他走到那台装置前,仔细观察。
装置的透明容器里,那团暗红色能量已经彻底消散,只剩下一些浑浊的沉淀物。容器的外壳上,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那是能量回路过载崩溃的痕迹。
“这台机器废了。”姜墨说,“但制造它的技术还在。纳卡能在别处再造一台,华宇科技能造出更先进的版本。今天毁掉的,只是一个“成品”。”
兰芷汐走到他身边,看着那台报废的装置,眉头微皱:“你说,纳卡和华宇之间,到底是什么关系?这台装置的很多部件,明显是华宇的医疗设备改装的。但纳卡用的那些符文、那些仪式、那些意识掠夺的手法,又完全是另一套体系。”
“合作关系,或者说,互相利用。”姜墨从装置上收回目光,“华宇需要纳卡这样的人物,帮他们在东南亚收集“实验素材”,筛选“意识承载者”。纳卡需要华宇的技术和资源,来完善他的邪术,扩张他的势力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我怀疑他们之间,不止是简单的利益交换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姜墨抬起左手,露出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残月印记:“纳卡刚才在我身上留下这个标记的时候,我隐约感觉到……他的意识波动里,有一种奇怪的“同源性”。”
“同源性?”
“和华宇科技那些设备散发出的意识波动,有某种深层的相似。”姜墨看着那道微微蠕动的印记,“虽然表面上看,一个是古老的降头邪术,一个是现代的脑机科技,但它们的底层逻辑……很像。”
兰芷汐的脸色变了:“你是说,他们可能共享同一套……理论基础?”
“更准确地说,是共享同一个“源头”。”姜墨放下袖子,遮住印记,“华宇的“神骸计划”,纳卡的“血月观想”,可能都来自某个更古老、更危险的意识技术体系。他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,在实践同一套理论。”
这个推测让空气都变得沉重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他们面对的就不只是两个独立的敌人,而是一个有着共同根源的庞大网络。这个网络的触角伸向科技、伸向邪术、伸向商业、伸向无数普通人的生活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姜墨摇摇头,把那些思绪暂时压下,“神殿的自毁机关虽然被纳卡提前激活了,但这座建筑本身的结构已经受损。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真的塌下来。”
他走向那些昏睡的信徒,开始检查他们的状况。
兰芷汐也行动起来。她从随身的医疗包里取出强效清醒剂,给几个状态最差的信徒注射。又用便携扫描仪检查他们的生命体征,确认没有致命危险。
“大部分人都只是意识透支,加上长期营养不良。”她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说,“但有几个人……情况不太妙。他们的意识被抽取得太狠,可能永久损伤了。”
姜墨沉默地看着那几个呼吸微弱、脸色惨白的信徒。
他们之中,有年轻的女孩,有中年的男人,有苍老的妇人。每个人手腕上都有一个暗红色的残月烙印,那是成为“血月圣殿”虔诚信徒的标志。
“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”他最后说,“联系赵队,让他带人下来。这座神殿的坐标我已经发给他了,他们应该快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,神殿入口的方向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,照进了这座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地下空间。
“姜墨!兰医生!”赵队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,带着明显的焦急,“你们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姜墨站起身,朝入口方向挥手,“但这里有很多伤员,需要立刻送医。”
赵队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员冲了进来。看到满地的昏睡信徒和那台报废的诡异装置,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“这鬼地方……”他咬着牙,“简直是个邪教工厂。”
“比那更糟。”姜墨平静地说,“这里是意识屠宰场。”
在警员们忙着搬运伤员、收集证据的时候,姜墨走到神殿的一角,靠墙坐下。
左眼传来阵阵刺痛,那是过度使用“梦境编织”的后遗症。手腕上那道残月印记也在隐隐发烫,像是个无声的警告。
兰芷汐走过来,递给他一瓶能量饮料。
“谢了。”姜墨接过来,喝了一大口。
“你的手……”兰芷汐看着他遮住印记的袖子。
“暂时没事。”姜墨说,“纳卡留下这个,主要是为了追踪。只要我不主动激发,它就不会有太大危害。等回去后,再想办法处理。”
他看着警员们将最后一个信徒抬上担架,看着技术组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卸那台报废装置的残骸,看着这座曾经充满诡异仪式感的地下神殿,逐渐被现代执法力量“接管”。
“赵队,”姜墨忽然开口,“有件事,你得有心理准备。”
赵队正在指挥现场,闻言转过头:“什么?”
“今天我们捣毁的,只是纳卡在海洲的一个据点。”姜墨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,“他的老巢在东南亚,他的势力网络遍布多个国家。他背后,还站着华宇科技这样的庞然大物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赵队:“这次行动,可能会引来报复。不止是针对我,也针对你们,针对所有参与今天行动的人。”
赵队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知道。从接手这个案子开始,我就知道会惹上不该惹的人。但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”
他拍了拍姜墨的肩膀:“你也一样。今天之后,纳卡和华宇都会把你列为头号目标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姜墨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他看着担架被一个个抬出去,看着技术组收集完最后一批物证,看着这座地下神殿重新陷入寂静。
离开前,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破损的邪神像,熄灭的符文,报废的装置,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暗红色光尘。
这一切,都像是个不祥的预兆。
今天,他们赢了这一局。
但更大的风暴,正在看不见的地方,悄然汇聚。
走出月圣寺的地下通道,重新回到地面时,已经是凌晨三点。
夜色深沉,星光稀疏。远处的海洲市依然灯火通明,悬浮车流在空中轨道上无声穿梭,无人机像萤火虫般在城市上空巡弋。
一切看起来,和往常没什么不同。
但姜墨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的左眼,能看见这座城市上空飘荡的无数意识流光——喜悦的、悲伤的、焦虑的、平静的。而在这些正常的流光之下,他隐约感觉到了另一层东西。
那是更深的、更隐蔽的、如同暗流般涌动的意识波动。
属于纳卡的血月信徒网络,属于华宇的“神骸计划”监控体系,属于太乙司的秘密观察节点……以及,属于其他尚未浮出水面的、隐藏在阴影中的势力。
这座城市,从来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兰芷汐走到他身边,低声问。
姜墨看着手腕上那道微微发烫的残月印记,沉默片刻。
然后他说:“等。”
“等?”
“等纳卡的下一步动作,等华宇的反应,等太乙司的正式接触。”姜墨抬起头,望向东南方向的夜空,“也等……华乾坤的第三次信息。”
兰芷汐微微一怔:“你觉得他还会联系你?”
“会。”姜墨的回答很肯定,“他引导我介入这件事,让我看到纳卡和华宇的勾连,让我意识到“神骸计划”的危险。他不会就这么停下。”
“他到底想让你做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姜墨摇摇头,“但很快,应该就会有答案了。”
他转身,朝停在路边的警车走去。
左眼中的星光已经完全收敛,变回平常的深褐色。手腕上的残月印记,在袖子的遮掩下,安静地蛰伏。
夜色中,他的背影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刚下夜班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从今晚开始,有些路,一旦踏上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梦境编织的妙用,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棋局,才刚刚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