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位匠人转到一旁，商议具体的施工事宜。 祝明月立在原地，右手抬起凌空轻轻画了个圈，目光扫过眼前的荒地，转头对身旁满眼期待的林婉婉笑道：“到时药庐一建好，我让人把本地黄牛、草原牛各挪两头过来，杂交的品种还得再等几个月，至于南方的水牛，你得给我些时日慢慢寻摸，急不得。” 林婉婉贪心不足蛇吞象，凑到祝明月身边，拉着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，语气带着几分撒娇：“明月姐姐，要不我们凑个吉利数，六六大顺，好不好？” 祝明月将衣袖扯出来，伸出食指点在她光洁的额间，轻轻重重地戳了三下，带着点嗔怪：“你倒会狮子大开口，知道一头成年牛的市价多少吗？够寻常百姓家吃用几年了，也就你不把牛当钱看。” 祝明月深谙打一棒子，给一个甜枣的道理，“到时再给你们挪两窝兔子过来，品种有要求吗？” 林婉婉挠了挠头，一脸茫然地问道：“不都是肉兔吗？？” 这个问题，属实涉及到她们的知识盲区。 祝明月有的是办法化解尴尬，“花色呢？” “小白兔吧！”林婉婉这方面有点执念，实验专用小白鼠目前是找不到了，只能用小白兔聊以自慰。 说到这儿，林婉婉灵光一闪，踮着脚尖悄悄挪到孙思邈身旁，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：“师父，刚刚我和明月合计着，往后做动物实验要用不少活物，又是牛又是兔，尤其是牛，万一出点伤病可就麻烦了，我们要不要再请个兽医过来专门照料？” 话音刚落，孙思邈抚着胡须，朗声道：“不必这般麻烦，老道会治牲畜！” 他同新弟子说起往事，“寻常的家禽、家畜，乃至山间的野兽，老道都治过。” 这话倒非虚言，孙思邈大半辈子都隐居在深山之中，见不到几个人影，平日里打交道最多的便是山中的鸟兽，要说治人和治兽哪个经验更丰富，还真难分高下。 听到这话，林婉婉不禁抬手，在刚刚祝明月戳过的额间，狠狠拍了一记，何不食肉糜！ 又忘了，对此时大部分医者来说，人与动物都是一块治的。 这次祝明月被迫和林婉婉一起当了一回舔狗型金主，除了在基础设施方面支持以外，几乎没有多大的话语权，但在开工之前，祝明月还有一件事，必须和孙思邈开诚布公地达成共识。 她敛了神色，对着孙思邈行礼，语气恭敬却坚定：“真人，李师傅他们都是老手艺人，活计扎实细致，想必用不了多久，药庐便能顺利落成。但有一件事，我想和您商议一下。” “祝娘子不必多礼，直言便是。” “我知你与婉婉所筹备之事，万分重大，”祝明月顿了顿，放缓了语气，“但能不能请您暂缓一步，等秋后再正式启动？” “秋后？”孙思邈捻着胡须，沉吟片刻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，随即缓缓点头，掷地有声道：“可！” 天花说到底也是一种烈性瘟疫，天气越炎热，它传播的速度越快，波及的范围也越广。 尽管祝明月对孙思邈的医术充满信心，知晓他神通广大，却也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，万一玩脱的话，后果非常严重。 正好这段时间，孙思邈可以好生钻研一番药材种植之事。 尽管这座承载着未来百年希望的药庐，此刻还是一块杂草丛生、乱石嶙峋的荒地，但只要李匠人他们的施工大队开过来，立刻会变成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。 一行人踌躇满志的来，壮志凌云的归。 他们方才在荒地里勘察选址，弄得灰头土脸，衣袍上沾了不少尘土与草屑，出山时嫌车架笨重，步行踏上归途。 行到半途，迎面走来一行人，为首的几人身着锦绣罗袍，面容儒雅，正是先前被顾嘉良请来的一众老学究。 林婉婉向来对瓜皮老脸没什么兴趣，唯独紧紧锁在人群最前方，一个手举着一枝盛放桃花、蹦蹦跳跳、大摇大摆走着的小小身影上，眼底瞬间染上了笑意。 林婉婉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，快步向前跑动几步，跳着朝那小身影挥手。对面的小身影也一眼看见了她，眼睛亮得像星星，挣脱身边人的手，迈着小短腿，跌跌撞撞地朝她跑了过来。 “小玉！” “林姨姨！” 顾小玉一头扑进林婉婉的怀里，小胳膊紧紧抱着她的腰，把带着桃花清香的小脸蛋贴在她的衣襟上，亲昵得不行。 攀折花木是不对的，但看着顾小玉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，怎么看都觉得值得原谅。 从桃林到这里，路途不算太近，他们这一群老弱，竟能一路晃到这儿来，腿脚倒是真够利索的。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，顾小玉从林婉婉怀里挣扎出来，仰着小脸，一一和在场认识的人打招呼，声音脆生生的，格外讨人喜欢：“祝姨姨，杜姐姐，齐姐姐。” 杜若昭手上沾了不少泥土和草汁，看着顾小玉嫩滑白皙的小脸蛋，想捏又怕弄脏了，只能收回手，一本正经地纠正道：“小玉，叫错啦！我和你舅舅是平辈，比你三舅舅年纪还要大些，按辈分，你也得叫我姨姨才对。” 齐曼青在旁帮腔，故意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，附和道：“对对对，就是这般！小玉要懂规矩，得叫姨姨才行。” 顾小玉虽然天资聪颖，但长安没有摇摇车，无法让他深入的学习亲属关系，加之自家情况特殊，少了一大半亲戚。碰到这种辈分问题，顺理成章地卡壳了。 顾小玉握着桃花枝的小手胡乱挥舞了几下，小眉头微微皱起，一脸困惑地小声嘀咕：“姐姐？姨姨？” 那模样，显然是在认真权衡，一时分不清该叫哪个才对。 沉思熟虑了好一会儿，顾小玉才扬起小脸，眼神坚定地说道：“还是叫姐姐好！” 杜若昭一听，顿时垮了脸，没把小娃娃忽悠到手，故作生气地追问道：“为何？” 顾小玉仰着小脸，一脸一本正经地回答：“娘说叫姐姐，人家会高兴。” 这般简单又强大的理由，任谁听了都无话可说。 偏偏杜若昭和齐蔓菁青春正好，她们不在乎年龄，要的就是辈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