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举,农家子的权臣之路:第686章 死志3
蔡满福一愣,见陈砚神情不似作假,他仰头大笑:“我虽没当过官,倒也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,这位大人虽厉害,然官职太低了,护不住我。”
不待陈砚开口,蔡满福便道:“重秀原名蔡守田,还望大人能为他也正名。”
“那些官的船已经靠在码头了,需得砚老爷亲自去迎才肯登岛。”
门外的护卫又催促起来。
陈砚恨恨道:“本官在审犯人,他们愿意等,那就等着罢!”
护卫们已许久没见陈砚这般发怒,纷纷噤声,就连门外也没了动静。
陈砚转身坐到蔡满福对面,双眼紧紧盯着他:“刘茂山与你有仇,你杀死刘茂山就是,为何还要帮八大家了却后顾之忧?”
蔡满福闭口不言。
陈砚让护卫们都出去,待屋子里只他们二人,陈砚再次开口:“现在你该可以说了吧?”
蔡满福终于开口:“彼时我才五岁,是徐家帮我安葬全村,又安排岛上内应送我等上岛,于我等有恩,我自是要报恩。”
“那些护卫与你一同长大,或许也是如你这般和刘茂山有仇,你都杀了,就不怕伤及无辜?”
陈砚眸光凝聚,不放过蔡满福脸上任何神情变化。
蔡满福听得发笑:“刘茂山的义子,哪个不是手上沾满血,又怎会有无辜之人?”
他双手轻握,自嘲道:“我和守田手上的人命也不少,如今我该报的仇已报了,该报的恩也报了,大人杀了我可算大功一件,实在不必可惜。”
陈砚上本身往后,靠在桌子上,静静打量着眼前的人。
“八大家与刘茂山勾结,残害沿海百姓,罪行滔天。本官眼里一向容不得沙子,你若能帮本官指认八大家的罪行,本官可保你一命。”
蔡满福与陈砚对视一眼,旋即“哈哈”大笑:“莫说大人保不了我的命,就算大人能保得了,我也不会为了自己一条命对徐家恩将仇报,大人不必多言。”
“本官虽只是一府之尊,然本官在京城也有不少交好的官员。”陈砚神情高深莫测:“你既为海寇,该知晓这松奉此前是何等混乱之地,官员又被残害了多少,可八大家不敢残害本官,你就该知道本官有何等背景,保你一命又有何难?”
蔡满福既在刘茂山身边,自是知晓松奉的情况。
当初松奉还有不少官员是死在刘茂山手里的,可这位大人来后,八大家却给刘茂山传令,不可在松奉附近出没。
乃至后来,他们的船队被松奉大败,八大家依旧要刘茂山隐忍,万万不可闹事。
莫不是真如他所言,他背景已强大到连八大家都不敢惹了?
蔡满福眼中目光几闪,最终还是摇摇头:“我虽为倭寇,基本的道义还是有的。徐家对我有恩,我就要报此恩。刘茂山之事绝不会从我嘴里透出,大人既要为民除害,就看你自己能从其他人嘴里探听多少,又能找到多少证据了。”
陈砚叹息着摇头:“守小节而失大忠,八大家与刘茂山勾结,刘茂山屠你全村,八大家也脱不了干系,你帮他们,岂不是未报完仇?何况八大家鱼肉宁淮百姓,你却要保他们,实与伥鬼无异。若你能活下来,八大家要你去杀百姓,你为了报恩是不是也要去杀?如此一来,你与刘茂山何异?”
提到刘茂山,蔡满福情绪激动起来:“我与刘茂山那畜生怎会相同?这次我帮八大家清理了刘茂山身边的人,就已经跟他们两不相欠了,还要报什么恩?
你们这些当官的,收税时一个个不得了,我们被屠杀时却见不着人,这会儿就一口一个大忠,你们忠谁?忠的是皇帝老儿!我们这些百姓是死是活,你们谁会管?”
一通咒骂下来,蔡满福只觉浑身舒畅。
就算刘茂山死时,他都只有一瞬的报复的快感,之后就是平静地等着其余人一个个死去。
可是此刻,在面对陈砚这个官开口闭口大忠小节,他心中那些对官府的怨恨,对官员的怨恨与失望彻底爆发。
他们老百姓交税养了那么多官,却护不住他们这些平头百姓,让一伙倭寇给屠了一个又一个村。
既然护不住他们,他们为何还要给这些人交税?
怒火被勾起来,蔡满福也就豁出去了,F对着陈砚这个狗官就是一通咒骂,毫不停歇。
那声音已近乎咆哮,又骂得脏,就连守在外面的护卫们都听不下去。
他们有人忍不住道:“往常都是砚老爷骂别人,这会儿怎么被人这么骂也不还嘴?”
另一人回道:“那倭寇一刻不停,砚老爷也得插得进嘴。”
其他人听着那些根本不停歇的污言秽语,只觉砚老爷是遇着克星了。
那些官员吵得再热闹,都要有来有回地争论,更多的是比才学,比口条。
可这名倭寇根本不与砚老爷讲道理,他只骂人,无休止地骂人,声音又大,让砚老爷根本没法讲理,更没法反驳。
这就是秀才遇到兵了。
不过护卫们越听越恼火,恨不能冲进去狠狠将那人收拾一顿。
可砚老爷不开口,他们就只能待在屋子外头。
要是族里那些婆子媳妇们在这儿,必要把那倭寇骂成孙子,哪儿还有他嚣张的份儿!
众人正愤愤不平之际,一名护卫一路狂奔进来,气喘吁吁呼喊:“快……让!”
护卫们立时将门露出来,那名护卫冲到门口,连门都没来得及敲就大喘气地开口:“砚老……爷……张阁老……登岛了……坐上马车……朝着市舶司来了……”
屋子里蔡满福的声音太大,陈砚听不清,便推门出来。
待听完禀告,他的脸色已凝重起来。
张阁老竟不是派人来打头阵,而是亲自来了,看来对俘虏的倭寇势在必得。
既然张阁老来了,他就要在此之前将蔡满福处理了,否则八大家的田地他绝得不到。
陈砚再次回到屋子里,将门一关,却见蔡满福已是双眼赤红,整个人大口喘气,显然是恨透了大梁的官员。
既不愿招八大家与刘茂山勾连之事,又残害了不少沿海百姓,且在刘茂山身边多年,还对大梁的官员如此痛恨,整个大梁就没了他的容身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