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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夜寄:第 569 章 牛眼泪

马成道一听这话,脸涨得通红。 “你!”他指着白未晞,手指都在抖,“你一个黄毛丫头,乳臭未干,竟敢在此胡言乱语!老夫修行四十载,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马成道的名号?你竟敢说那里什么都没有?!” 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抖开,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符纸,还有几本破旧的册子。 “你看看!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《正一秘录》!这是《玄坛符法》!这是《葬经直指》都是我太爷爷亲笔抄录的!传了四代了!你懂什么?!” 旁边几个村民也纷纷帮腔。 “就是就是,马先生可是有真本事的!” “去年我家的牛丢了,马先生一算就算出来在东山沟里,果然就在那儿!” “前年我儿子中了邪,也是马先生给治好的!” “马先生给咱们村看了几十年风水,什么时候出过错?” 那个脸上长着痦子的婆子也凑过来,扯着嗓子喊:“姑娘,你年纪轻轻的,可别乱说话!马先生的爷爷当年可是给县太爷看过宅子的!那是有真传的!” 马成道被众人围着,底气更足了。 他把那几本旧书举到白未晞面前,大声道:“你看看,这书页都翻烂了!我几十年日夜苦读,钻研祖传秘法,你以为我是吃干饭的?” 白未晞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书。 书页确实泛黄了,边角都磨破了。 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,可那些批注的字迹歪歪扭扭的,有些地方画了圈,有些地方打了叉,还有不少涂改的痕迹。 一看就知道,写批注的人自己也没看懂,在那儿瞎琢磨。 她看了一眼棺材上的红绳。 七星锁魂绳,确实是正经法器。绳上的七枚铜钱,看那锈色和磨损,确实是很久远了。那些铜钱,也是老物件。 东西都是好东西。 可拿东西的人,就,很一般了。 白未晞收回目光,看着马成道。 “书是你祖上的。”她说,“东西也是你祖上的。” 马成道愣了一下,没明白她什么意思。 白未晞指了指他手里的书。 “你批注的那些,”她说,“都不对。” 马成道的脸又涨红了。 “怎……怎么不对?我……我研究了几十年,从我刚识字就开始研究了!” “研究几十年。”白未晞重复了一遍他的话,声音平平淡淡的,“那你知道那截绳子上的第三枚铜钱,是哪个年号的吗?” 马成道愣住了。 那铜钱,他从来没仔细看过。祖上传下来的时候就那样,他就那么用。反正好用就行,管它什么年号? “你知道这里画的这道符,是用来干什么的吗?”白未晞指了指书上的一页。 马成道的脸更白了。 “你知道你刚才念的那段咒,最后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吗?” 马成道的嘴唇开始抖。 那段咒是他自己看书背会的,他从小念到大,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,反正念了就行。 白未晞没有再问。 她只是看着他。 马成道的脸由红转白,由白转青。 他想到了什么,可他不能认。 这十里八乡的人都在看着,他马成道几十年的名声,不能就这么毁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。 “有,就是有!”他忽然大吼一声,“有鬼!就在那里!” 他猛地转身,一把抓起刚才放在桌上的罗盘,高高举起来,对着众人喊道:“你们看!刚才那鬼物被我困住的时候,这罗盘指得多准!你们都看见了的!” 众人纷纷点头。 “对对对,刚才我们都看见了!” “那指针一下子就转过去了!” “准得很!” 马成道把罗盘往前一举:“你们再看——” 他的声音忽然卡在喉咙里。 罗盘在他手里,指针突然开始疯狂地转。 不是转到一个方向,是转,一圈一圈地转,转得飞快,像是发了疯一样。 马成道的脸色刷地白了。 他把罗盘换了个方向,指针还在转。 他又换了个方向,还是转。 他把罗盘举高,放低,左转,右转,那指针就像是粘在了转轴上,一刻不停地转。 旁边的村民都愣住了。 “马先生,这……这咋回事?” “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?” “这指针咋转成这样了?” 马成道的额头上冷汗直冒。 他拼命晃着罗盘,嘴里念念有词,可那指针就是停不下来,一圈一圈,一圈一圈,转得越来越快。 最后,他把罗盘往桌上一放。 指针还在转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罗盘上,看着那根指针发了疯一样地转,谁都不说话。 月光惨白惨白的,照在那只罗盘上,照在那些一动不动的村民脸上。 只有那根指针,还在转。 马成道的嘴唇抖了抖,他看了看周围的人,又看了看那口棺材,忽然眼睛一亮。 “我还有个办法!”他喊道。 他手忙脚乱地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青瓷小瓶,瓶子不大,只有巴掌大小,塞着红布塞子。 他把瓶子举起来,对着月光晃了晃,声音都带着颤: “这是牛眼泪!真正的牛眼泪!只要涂在眼睛上,就能看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!我一直没舍得用,今天……” 他一边说,一边拔开塞子。一股奇怪的味道飘出来,有点腥也有点臭。 “诸位,你们等着,我涂上,马上就能看见那东西了!到时候,让你们看看我马成道到底有没有真本事!” 他深吸一口气,用指尖蘸了一点瓶子里那浑浊的液体,往自己眼皮上抹。 抹完,他闭上眼睛,嘴里念念有词。 旁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 王老爷往前凑了半步,又缩回去。那个长着痦子的婆子捂住了嘴。几个年轻后生伸长了脖子,想看又不敢看。 马成道念完了。 他睁开眼。 他看向棺材的方向。 什么都没看见。 他揉了揉眼睛,又看。 还是什么都没有。 他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棺材跟前,眼睛瞪得溜圆,上上下下地看。 棺材还是那口棺材,木头是木头,红绸是红绸,月光照在上头,什么都清清楚楚的。 没有鬼。 什么都没有。 马成道站在那里,浑身开始发抖。 他又揉了揉眼睛,又蘸了点牛眼泪,又抹了一次。再睁开,再找。 还是什么都没有。 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这是真的牛眼泪……绝对是真的……” 他转过头,看着白未晞。 白未晞站在院门口,月光落在她身上,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 只是那样看着他。 马成道的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