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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夜寄:第 554 章 带你离开

白未晞听完宋瑞零碎的述说,并未再多问。 宋瑞虽不知具体,但于她而言,已是足够的线索。 她起身,“我还有事,要先行离开。金陵难守,你们若是想离开,我可带你们去北地。” 两人一怔,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。 北地?!宋瑞想着。 “你们先考虑,我还有事要办。” 话音落,白未晞带着彪子推门而出,木门轻掩。 满城风声鹤唳,差役沿街呼喝,她依旧仗着神识开路,避开所有巡兵与杂役,不与他们照面。 她先往城南几处客商常住的客栈寻去。往日热闹的旅舍如今大半空寂,神识扫过满院,没有一丝路鸣的气息。 接着,她又去了临河的货栈码头。 沿岸早已戒严,兵丁持戈把守,不许船只随意靠岸,不许闲人靠近江面。 栈里堆满了被官府征调的粮草、木料,守栈的士卒眼神锐利,但凡见着口音异样的人,便上前严加盘问。 这里依旧寻不到路鸣的踪迹。 白未晞站在僻静的高坡上,望着金陵城内外的戒严阵势,心中渐渐明晰。 她不再耽搁,带着彪子往城郊而去。 此时为了备战,在城外设了三处工役营,她一处挨着一处细细找寻。 先到临江的木料营,营内全是被强征的民夫,扛木抬石,汗流浃背,监工凶狠,并无踪迹。 再到城墙下的烧砖营,烟尘弥漫,苦役们满面黑灰,皆是本地壮丁,依旧没有路鸣。 直到她行至北郊的屯工营。 找到了! 白未晞隐在林子里,神识轻轻一铺,便一眼看见了他。 路鸣混在人群中,正低头清点着堆在地上的竹筐杂物。 他穿着和其他役夫一样的粗麻短褐,脏得看不出本色,头发也乱糟糟地扎着,可腰板还是挺直的。 旁边一个瘦小的年轻人凑过来跟他说了什么,他点点头,指指手里的竹筐,又比划了两下,那人便麻利地跑去搬东西了。 白未晞看了一会儿。 路鸣在人群里走动,不时有人过来问话,他都一一应付过去。 有监工路过,他低头干活,不多看半眼。监工走远,他又抬起头,该干嘛干嘛。 不是最卖力的那个,也不是偷奸耍滑的那个。就是那种,让人挑不出错、也懒得特意去管的那种人。 路鸣一直都活泛,这是他身在此处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和生存模式。 白未晞收回神识,靠着树干坐下。 彪子卧在她脚边,耳朵转了转。 白未晞拍了拍它的头。 “天黑后,你先去林子里。” 彪子点点头,开智之后,又有神通在身。 入夜,屯工营安静下来。 役夫们挤在几间大窝棚里,鼾声此起彼伏。营门口点着火把,有守兵。 白未晞身形如鬼魅,无声无息地贴近了窝棚的后墙。 她已探明路鸣的位置,靠着最里头的角落,挨着一堆破麻袋。 她轻轻叩了叩墙壁。 里头没动静。 她又叩了两下。 片刻后,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有人翻了个身,然后低低地咳嗽了一声。 白未晞的声音凝成一线,送入他耳中: “出来。” 路鸣愣了好一会儿。 那声音他认得。太认得了。 他以为自己听岔了,可那声音太清楚,就在耳边,不是做梦。 他悄悄爬起来,绕过横七竖八睡着的人,摸到窝棚后头那条窄窄的夹道里。 月光下,一个人影靠着墙站着。 麻衣,竹筐,看不清脸,可那身形…… 路鸣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 “未晞……”他压着嗓子,声音抖得厉害,“你怎么来了……” “来找你。”白未晞说。 路鸣的眼泪差点下来。他狠狠吸了吸鼻子,稳了稳声音:“我走不了。这儿看得很严,夜里也有巡兵。” 白未晞看着他。 “去拿你的东西,我带你离开。” 路鸣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:“东西早被收走了。行李,财物,公凭,全都不知在哪儿。我身上就这身衣裳。” “那就走。” 路鸣还没反应过来,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。 是巡夜的兵。 白未晞动了一步。路鸣只觉眼前一花,整个人已经被拎了起来。 他还没回过神,窝棚、营房、木栅栏、守兵的火把……一切都在眨眼间被甩在身后。 等路鸣反应过来时,他已经站在一棵老树之下。 他站在枯叶堆里,身上还穿着那身脏兮兮的役夫短褐。 彪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,蹭了蹭白未晞的手。 路鸣张着嘴,看看白未晞,看看彪子,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: “我……我出来了?” 白未晞看了他一眼,随即便带着他穿过几条黑漆漆的背巷,拐进了鸽子桥。 此时虽已深夜,但宋瑞夫妇并无睡意,他们还在思量白未晞的话。 是以在白未晞叩门时,里头便很快有了动静。 宋瑞探出半个脑袋,手里还举着盏油灯。灯影里,他看清门外的人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 “姑娘回来了!” 他连忙把门拉开,侧身往里让,目光落在白未晞身后的路鸣身上,愣了一下。 “这位是……” “路鸣。”白未晞应道,“我朋友,此次来金陵便是为了寻他。” 宋瑞一听,心下了然,连连将人迎了进来:“快进,快进!” 路鸣站在门口,有些局促。他身上还穿着那身脏兮兮的衣服,整个人灰头土脸。 宋瑞却像没看见一样,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往里带:“别站门口,夜里风凉。进来坐,进来坐!” 路鸣被他拉着往里走,回头看了一眼白未晞。白未晞已经跟了进来,彪子跟上。 堂屋里,谢令仪也披衣起来了。 她见白未晞带了个陌生男人回来,先是一愣,随即什么也没问,只是温声道:“姑娘,我去灶房烧点水。” 路鸣连忙摆手:“不用不用,大半夜的,别麻烦了……” “不麻烦。”谢令仪已往灶房走去,“灶里还有火,一会儿就好。” 宋瑞拉着路鸣在桌边坐下,把油灯往中间挪了挪,借着光打量了他一下。 “兄弟这是……受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