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夜寄:第529章 能力不足
吕桓猛地抬眼,心脏骤然一跳。
月光拨开薄云,照亮了来人。
麻衣素裙,背着竹筐,骑在那头壮硕得异于常牛的青牛背上,眉眼清浅,沉静如水。
是她!那个飞身上墙、还帮若儿带信的世外高人!
吕桓又惊又喜,又羞又窘,踉跄着就要上前,“高、高人!您怎么会在这里?”
白未晞垂眸看他,语气平平淡淡:“顺路,听见点动静。”
她话音刚落,吕桓的肚子就响起了咕咕声,在寂静的荒野里响得格外清楚。
吕桓的脸“唰”地红到耳根,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,窘迫得话都说不出来。
白未晞伸手往背后的竹筐里一探,从中摸出一块裹着油纸的麦饼,递到他面前。
“先吃点,饿坏了耽误胡思乱想。”
吕桓双手一愣,脸上划过一丝尴尬,但随即便双手接过,连声道谢,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。
麦饼扎实喷香,可他吃得太急,几口就噎在了喉咙里,登时憋得满脸通红,捶着胸口咳个不停,眼泪都呛了出来。
白未晞站在一旁看着,“我没带水,只有酒,喝吗?”
吕桓咳得说不出话,只能拼命点头,眼睛都瞪圆了。
只见白未晞再次把手探进那个竹筐,这一次,竟搬出来一坛封着泥封的酒,坛身沉实,一看就装得满满当当。
吕桓看得目瞪口呆。
白未晞从彪子身上跃下,把酒坛放在地上,指尖再一探,又拿出两只瓷碗,轻轻摆在地上。
吕桓看得咋舌,想着高人果然不一样,出门不仅带酒还带碗。
白未晞拍开泥封,清冽的酒香瞬间漫开,她给两只碗都倒满,推了一碗到吕桓面前。
吕桓连着喝了两口酒,喉咙里的灼痛感渐渐消散,胃里也暖烘烘的,整个人总算缓过劲来。
他放下碗,对着白未晞深深一揖,语气满是感激:“高人救命之恩,吕桓没齿难忘!日后您若有任何差遣,只要传个话到麻城吕家,我必定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他说着,又想起方才那几声凄厉的狼嚎,忍不住往黑暗里瞥了瞥,有些后怕地补充:“方才我还听见狼叫,离得不远,吓得心都揪着,这会儿倒没动静了。”
这话刚落,卧在白未晞脚边的彪子忽然抬起头,扫了吕桓一眼后又垂下头,继续闭目养神。
吕桓被那眼神看得莫名一窒,总觉得这头青牛实在古怪,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。
他望着四周茫茫的荒野,月光虽能照见零星路影,可远处的黑黢黢的林木像张巨网,越看越让人心里发慌,便忍不住问:“高人是打算在这里露宿一宿,还是继续前行?”
白未晞已经连喝了好几碗酒,闻言应声道:“继续走。”
“继续走?”吕桓愣了愣,脸上随即露出几分窘迫与恳求,往前凑了半步,“高人,能否……能否带我一程?”
他声音低了些,带着点不好意思:“我方才只顾着乱跑,早就辨不清方向了,这荒郊野岭的,我自己实在走不出去。况且……方才那狼叫听得我心里发怵,也实在不敢独自留下来。”
说着,他又补了句,语气愈发恳切:“您放心,我绝不拖后腿!待天亮后,您随我回一下麻城,我必定备上厚礼,报答您今日之恩!”
白未晞没立刻应声,只是抬眼看向他。月光落在她素白的脸上,看不出喜怒。
吕桓被她看得有些局促,手心都冒出了汗,生怕这位性情奇特的高人会直接拒绝。
沉默片刻,白未晞才收回目光,淡淡道:“可以”
吕桓一喜,然后慌忙摸向腰间的荷包,掏出里面仅有的几块碎银,递到白未晞面前,脸上满是歉意,“我身上现在只有这几角碎银,虽然微薄,但也是一点心意。”
白未晞伸手接过,随手放进了竹筐里。
她转过身,重新骑上彪子,侧头瞥了眼吕桓:“跟上。”
吕桓大喜过望,连忙牵起自己的马,连声道:“多谢高人!多谢高人!”
白未晞拍了拍彪子,指了指方向,彪子调转迈步。
吕桓愣了愣,才反应过来是往麻城回返,连忙催马跟上。
夜风吹拂,彪子的步子稳而轻快,吕桓的马跟在一边,偶尔发出几声轻嘶,身子微微有些抖。
一路沉默着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吕桓心里的郁结实在难舒,便出声道:“高人,您说,门当户对真的就那么重要吗?那些所谓的家世、利益,真的比两情相悦还重要?我和若儿情投意合,彼此牵挂,难道这还不够吗?”
他转头看向白未晞的背影,语气里满是困惑与不甘:“我爹总说,联姻能让吕家的生意更上一层楼,能让我有更好的前程。可我要的不是这些!我只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,过安稳日子,这有错吗?”
白未晞骑在彪子背上,麻袍在夜风中轻轻晃动。她沉默了许久,直到吕桓的情绪稍稍平复,才缓缓开口,“没有对错。”
“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,经历的事情也不同,看待问题的方式自然不一样。”
“你爹站在吕家主人的位置,要撑起整个家族的生计,要顾及家族的名声与未来,所以他看重门当户对,看重利益联姻。”
“而你,自幼衣食无忧,不用为生计发愁,所以你能一心追求两情相悦。吕若姑娘则深知世事艰难,所以她懂得隐忍,懂得取舍。”
她的话直白而冷静,“你们都没有错,只是站的地方不一样,想要的东西也不一样。”
吕桓怔怔地听着,心里的郁结似乎松动了些,却依旧有些不甘:“可难道就因为这些,我们就只能分开吗?”
白未晞侧过脸,应声道:“我不知。”
吕桓下意识追问道:“若是您处在我的位置,您会怎么选?”
话音未落,他不等白未晞应声,便连忙摆了摆手,脸上露出几分自嘲的笑意:“是我问得不妥了。您是有本事的人,谁能左右您的选择?自然是想怎么选,便怎么选。”
吕桓望向远处模糊的山影,沉默了许久。忽然,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,苦笑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,也带着几分无奈:“原来如此……我一直怨爹强势,甚至还有些怨若儿不坚定,却忘了最根本的原因。”
他转头看向白未晞,眼神里多了几分清明:“是我自己的能力不够。我没有本事抛开家族的束缚,没有本事护得若儿周全,没有本事让爹认可我们的感情。所以我才会如此痛苦,如此迷茫。”
“我想要的选择,需要足够的能力去支撑。而我,还做不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