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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夜寄:第523章 麻城

雪化尽了。 树枝上,开始冒出毛茸茸的嫩芽,远看像一层淡绿色的薄雾。 这天清晨,她站在山脊上,往远处看。 山脚下,炊烟升起,细细的,一缕一缕,在晨风里飘散。 白未晞拍了拍它的脑袋。 “下山。”她说。 彪子站起身,抖了抖皮毛,那身厚实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光。 它跟着她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 路边的草长得快,绿油油的,挂着露珠。 偶尔有野兔从草丛里蹿出来,彪子下意识想追,追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她。 白未晞摇了摇头。 彪子便不追了。 走了大半天,林子渐渐稀疏,能看见山脚下一片一片的田地了。 田里有人在忙,弯腰的,直起身擦汗的,吆喝着耕牛的。 那些声音远远地飘过来,带着人间特有的烟火气。 彪子的脚步慢了下来。 白未晞也慢了下来。 但她没有停。 她走到山脚时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 山脚下有一条官道,不宽,道旁有茶寮,有歇脚的凉棚,有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正在收拾东西,看样子是要赶在天黑前进城。 凉棚下坐着几个歇脚的人,看见一个麻衣少女牵着一头青牛从山里出来,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 那青牛实在太壮了,肩高得吓人,四蹄像碗口一样大。 “姑娘打哪儿来?”凉棚里一个卖茶的老汉问道,手里提着个黑乎乎的茶壶。 白未晞看了他一眼。 “山里。”她说。 老汉愣了一下,又看了看她身后那莽莽苍苍的群山,摇了摇头。 “那山里可不好走。”他说,“冬天大雪封山,进出不得。姑娘这是……在山里过了一冬?” 白未晞点了点头。 老汉啧啧称奇,给她倒了碗茶。她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 粗茶,涩,有点苦,但热乎。 “前头就是麻城县了。”老汉指了指官道尽头,“顺着这条路走,天黑前能到。姑娘进城的话,可得抓紧,城门一关就进不去了。” 白未晞放下茶碗,摸出几个铜钱放在桌上。 “谢了。”她说。 老汉摆手说不用,她也没收回去,带着彪子继续往前走。 官道越来越宽,人越来越多。 有挑着柴的樵夫,有赶着驴车的贩子,有背着包袱的行脚僧,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农人。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座城池。 城墙不高,土夯的,有些地方还长了草。 城门楼是木制的,檐角翘着,挂着几盏灯笼,此刻还没点。城门口有兵卒守着,裹着半旧的夹袄,正盘查进出的行人。 城头上写着麻城。 白未晞站在城门口,看了一眼那几个正在排队的行人。 挑担的,赶车的,牵着孩子的农妇,还有个背着箱笼的货郎。 她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。 轮到她了。 守门的兵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一个年轻姑娘,穿着洗得发白的麻袍,牵着头一看就值钱的青牛。他皱了皱眉。 “哪来的?” “山里。”白未晞说。 “山里?”兵卒往她身后看了看,那片群山在暮色里已经有些模糊了。 白未晞递过一角银子。 兵卒接过。 他旁边那个年纪大些的老兵噗地笑出声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 “行了行了,放行吧。”老兵说,又看向白未晞,“姑娘是头一回来麻城吧?城里街东头有家客栈,干净,价钱公道。这会儿进城,正好赶得上吃晚饭。” 白未晞点了点头,牵着彪子进了城。 城里比城外热闹多了。 正是晚饭时分,街两边的店铺都点起了灯笼,把整条街照得暖黄黄的。 卖吃食的摊子最多,一个挨着一个,蒸笼里冒着白气,油锅里滋滋响着,香味飘得到处都是。 一个摊子在煎米饼,扁扁的,掺了碎菜和河虾,煎得两面金黄,滋滋作响。 旁边那个摊子在煮什么汤,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香气里带着茱萸的辛辣和河鱼的鲜。 彪子的脚步慢了下来。 它看了看那些冒着热气的摊子,又看了看白未晞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、像是期待的声音。 白未晞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它一眼。 “等着。”她说。 她走到煎米饼的摊子前,要了三个。又走到煮汤的摊子前,要了一碗鱼羹。摊主麻利地给她装了,她用油纸包好,端着往回走。 彪子蹲在路边,眼巴巴地看着她。 她把一个米饼递给它。彪子张嘴接过,嚼了嚼,眼睛亮了。 米饼是热的,软的,有油香,有河虾的鲜。 它三口两口吃完,又眼巴巴地看着她。 白未晞又给了它一个。 彪子吃完,还想吃,被白未晞拍了拍脑袋。 “够了。”她说。 彪子委屈地呜了一声,但也不闹,只是舔了舔嘴边的油星。 白未晞端着那碗鱼羹,站在路边慢慢喝。汤很烫,很鲜,鱼肉嫩滑,配着茱萸的辣。 喝完,她把碗还给摊主,继续往前走。 街东头果然有一家客栈。 两层的小楼,门口挂着灯笼,上面写着“平安客栈”四个字。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正在柜台后面算账,见有人进来,抬起头。 “姑娘住店?” 白未晞点了点头。 “一间上房。”她说,“后院能拴牲口。” 掌柜的看了看她身后那头青牛,也不多问,爽快地应了。 “得嘞。后院地方大,随便拴。姑娘这牛……可真壮实。” 彪子听见有人夸它,尾巴甩了甩。 白未晞拍了拍它,跟着伙计去了后院。后院确实大,还有几头骡子和驴,见彪子进来,都往墙角缩了缩。彪子懒得理它们,自己找了个干净角落,趴下来。 白未晞摸了摸它的头,转身上楼。 窗开着,能看见下面街上的灯火和人影,能听见远远传来的叫卖声和笑声。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。 然后她关上窗,在床边坐下。 窗外的喧闹声渐渐小了。 夜,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