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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夜寄:第515章 不好奇

白未晞看着那些站立的、沉默的、额头上贴着黄符的僵尸,没有说话。 她知道。 邙峥,不,是吴十三先说的。她和传说中的僵尸不一样。和那些山野村夫嘴里的故事,那些道士,赶尸匠们所见等,都不一样。 南宫酌飘在她身侧,那层阴气屏障依旧裹着他虚淡的魂体。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些僵尸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: “我确实编了些前尘往事骗你。” “但你就不想知道?”他问,“不想知道自己生前是什么人?从哪里来?为什么,”他抬手指向满室的僵尸,“和他们不一样?” 石室里很安静。 那些僵尸沉默地站着,额头的黄符微微泛着暗金色,上面的朱砂符文弯弯曲曲。 白未晞没有丝毫犹豫,“不想。” 南宫酌愣了一下。 “不想?” “不想。” 白未晞的目光扫过那些僵尸,又落回南宫酌身上。 “前尘尽消的感觉,”她说,“就是真的尽了。” “没有痕迹,没有印象,没有一丝一毫能抓住的东西。像一页被水浸透的纸,上面的字早就化没了。你盯着它看,使劲看,看到眼睛发酸,也看不出那上面曾经写过什么。” 南宫酌没有说话。 “至于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,”白未晞继续说,目光落在最近那具僵尸干瘪的脸上,“知道又能怎样?”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 “找到了原因,还是找到什么了不得的来历,让我觉得自己活这一场——或者说死这一场——值了?” “可,你就不好奇吗?”南宫酌一脸不可思议,继续问道。 过了好一会儿,白未晞才开口。 “我好奇一朵花。” “花?”南宫酌不解。 白未晞点头,然后目光落向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地方。 “山里有一种紫色的花,开在溪边,花瓣有五片,花心是黄的。我第一回看见的时候,蹲着看了很久。”她说,声音平淡,“它为什么长在这里,为什么是紫色,为什么有五片花瓣?我不知道。所以我看它。” 她停顿了一下。 “我看它从早开到晚,看它被风吹,看它被雨打,看它谢了之后结出小小的果子。后来我又看见第二朵,第三朵,很多朵。” 南宫酌没有说话。 “我还好奇一棵树。”白未晞继续说,“那棵树长在崖边,歪着长,一半的根露在外面。我以为它要倒了,可每次路过,它还在那里。风吹不倒,雨打不垮,就那么歪着长了不知多少年。” “我好奇石头。形容太多了,像什么的都有,有的青有的白。” “我好奇人,一开始我完全看不懂,但我一直看,虽然现在也不太懂。” “我好奇动物,彪子蹲在我旁边的时候,我看它捕猎,看它睡觉,看它舔爪子。” 南宫酌安静地听着。 “所以我走。”白未晞说,“去看,去听,去闻,去尝。” “但至于自身,我不愿追寻,找什么答案,在我看来,会自寻烦恼。” 她的眼睛依旧沉静如水,没有半分波澜。 她没再看南宫酌,也不待他再说些什么,而是转身看向那些僵尸,出言问道: “这些都定住了?” 南宫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 “对。”他说,“额头上的符,专门镇尸的。只要那符在,他们就不会动,不会醒,永远这么站着。” “所以这符会不在?” 南宫酌点头,“只要入内,那些符就会自行剥离。” “人退出去,它们又会贴回去。” 白未晞看着他,然后一脚迈进石室。 瞬间,满室的黄符齐齐亮起。 那光亮得刺眼,猝不及防。暗金色的符纸在幽光里剧烈颤动,上面的朱砂符文像是活了过来,一笔一划都在跳动,都在挣扎。 白未晞将背筐放在了外边,另一只脚也踏了进去。 于是乎,那些黄符齐齐飞了起来。 不是一张一张地飞,而是所有的符纸同时从那些僵尸的额头上剥落,齐刷刷地腾空而起。 它们在空中盘旋,飞舞,空织成一片混乱的、暗金色的漩涡。 然后,它们贴上了石室的穹顶。 整整齐齐。 一动不动。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。 然后,那些僵尸动了。 彪子在她身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四爪扣紧地面,浑身肌肉贲张,随时准备扑上去。 南宫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再次提醒:“白姑娘,只要退出来符就会下来的!” 白未晞没有退。 她弯下腰,把背筐解下来,轻轻放在门槛边。 “我想试试。” 然后她直起身,朝石室深处走去。 彪子想跟上去,她抬了抬手,它便停在原地,喉咙里滚出焦躁的呜声。 此时,距离白未晞最近的那具僵尸干枯的腿已直挺挺地戳出去,脚掌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的一声。 它身后,更多的僵尸正在移动,有的从墙边转过身来,有的从半跪的姿势缓缓站起,有的歪着脖子把头颅一点点拧正。 上百具僵尸。 上百双黑洞洞的眼窝。 上百张微微翕动的、露出獠牙的嘴。 它们都在朝她聚拢。 白未晞停下脚步,站在那里,等着它们过来。 第一具僵尸已经走到她面前。它抬起那条干枯的手臂,五指蜷曲成爪,朝她当头抓下。 她没有躲。 那爪子落在她肩头,她的肩膀微微一沉,随即稳住,脚下纹丝不动。 那僵尸看着自己干枯的手爪,还搭在她的肩上,却没有抓进去。 她抬手,握住那只还搭在她肩上的干枯手腕。 稍一用力,把它从肩上扯下来。 那僵尸被她扯得往前踉跄了一步。 它张开嘴,发出一声低吼,另一只手也抓了过来。 这次是对着她的脖颈 白未晞还是没有躲。 那只干枯的手爪落在她脖颈上,指甲划过她的皮肤,发出“吱——”的刺耳摩擦声,像指甲刮过石板。 她脖子上什么痕迹也没留下。 那僵尸迟钝的脸上升起不悦。它张着嘴,露出那两排发黄的牙齿和森白的獠牙,“嗬”了一声,然后低头,朝她的脖颈咬去。 白未晞抬起手,一把按在它脸上。 她的手掌盖住它的脸,把那颗干瘪的头颅推得往后一仰。那僵尸的獠牙离她的脖子还有三寸,怎么也够不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