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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夜寄:第512章 冲了进去

南宫酌飘在她身侧,虚影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尺。 “好看吧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动什么,“上回我也被这景致晃了眼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飘向花叶深处。 “然后走了不到十步,魂差点被撕成碎片。” 白未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 花叶间隐约可见零落的痕迹。 是骨。不止一具。有的已化为白骨,散落在阔叶之下,被新生的藤蔓缠绕、穿透、覆盖。有的尚存皮囊,不是腐尸,是干尸,皮肤呈深褐,紧紧贴在骨骼上,姿态扭曲,像在挣扎中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 他们都倒在这片极美的花谷里。 无一例外。 南宫酌的声音更轻了,带着忌惮:“我上回是逃出来了,差点直接散了。这些花……会呼吸。是真的呼吸。你走近了,它们就朝你吐气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那气伤魂。” 白未晞转头看向彪子,只见彪子眼中正闪烁着好奇的光。 她伸出手,按在彪子额顶,顺着那道自额心延伸至后颈的暗金纹路,缓缓抚下。 然后,一股极其精纯、极其沉厚的阴气,从她掌心逸出。 那阴气无色无相,肉眼几乎不可见,从她指尖流泻,贴着彪子的皮毛蜿蜒游走,片刻之间,一层薄如蝉翼的阴气屏障,将彪子从头到尾、从脊背到四掌,尽数裹入其中。 那屏障极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。 但南宫酌看见了。 他的虚影剧烈地晃了一下。 他看着那层阴气,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 这只是头彪,虽有些灵性,但并非灵兽和妖兽…… 白未晞收回手,然后看向南宫酌。 那目光很平静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,只是看着他。但南宫酌被这目光看得一愣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袍角的金线云纹早已模糊成一片光晕。 他又抬头看白未晞。 她还看着他。 南宫酌忽然懂了。 那眼神的意思是:你要吗?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 “……可以吗?”他问,声音很轻。 白未晞点了点头。 她抬起手,隔空朝他虚虚一按。 一缕一缕阴气从她掌心逸出,轻轻地覆在南宫酌身上。 不多时,她收回了手。 南宫酌只觉得仿若一层薄薄的、又柔又凉的外袍,妥帖地裹在他虚淡的魂体上。 他又抬头看白未晞。 她已经不看他了。 “走。”她对彪子说。 然后她冲了进去。 南宫酌呆住了。 他真的呆住了。 他看见那道麻衣身影如同一阵风,直直扑进了那片让他心有余悸的花谷深处。她跑得极快,麻袍的下摆在花叶间翻飞。 然后她停在一丛深紫的奇花面前。 伸手。 揪。 那朵碗口大的深紫奇花,被她一把揪了下来。 南宫酌的虚影剧烈地晃了一下。 他看见那朵花在她手里微微颤动,花蕊深处逸出的绯色轻烟像愤怒的蜂群朝她涌去。 然后那些轻烟穿过她的身体,像穿过一团空气,什么也没发生地消散在幽光里。 白未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,又抬头看了看旁边另一丛明黄的花。 她又揪了一朵。 两朵花被她拿在手里,一左一右,她端详了片刻。 彪子在她身侧,学着她的样子,伸出一掌,拍了拍一朵赤红的花。那花被拍得一歪,花瓣颤了颤。彪子似乎觉得很有趣,又伸掌拍了另一朵。 南宫酌张了张嘴。 他看见白未晞把两朵花往袖子里一塞,然后蹲下身,看向一丛结着果实的藤蔓。那藤蔓攀附在一块岩石上,果实只有拇指大小,通体朱红,在幽光下泛着玛瑙般的光泽。 她摘了一颗。 放进嘴里。 嚼了嚼。 南宫酌的虚影又晃了一下。 白未晞又摘了一颗。 嚼了嚼。 然后她伸手,又摘了一大把,放进了自己的背筐。 彪子凑过来,用鼻子嗅了嗅那些果实,又抬头看她。 白未晞摇头,“这里的东西你不能吃。” 彪子闻声,倒也不在意,打滚去了。 白未晞站起身,目光落在不远处另一丛植物上。那丛植物长得极矮,叶片肥厚,开着一种极小极小的淡紫色花,花朵只有指甲盖大,却开了一大片。 她又揪。 揪了一片叶子,放在鼻端闻了闻。 南宫酌看见她把那片叶子扔了,又伸手去揪另一丛植物的叶子。 他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。 他就这么飘了进去,看着那道麻衣身影在花丛间穿梭,一会儿揪揪这朵,一会儿扯扯那朵,一会儿摘一把果实往嘴里塞,一会儿又蹲下来仔细看着。 那些让无数闯入者丧命于此的奇花异草,那些只需一缕轻烟就能将生魂撕碎的危险存在,在她面前,真的就只是一丛花、一棵草、一株结着果子的藤蔓。 想揪就揪。 想尝就尝。 想摘就摘一大把往背筐里放。 那些绯色的烟朝她涌去,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。那些伤魂的毒气拼命地往她身上缠,然后石沉大海般,消失不见。 南宫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 白未晞揪够了,也尝够了。 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花瓣碎屑,回头看了一眼。 南宫酌还飘在那里,虚影被那层淡淡的阴气裹着,远远地看着她。 她冲他招了招手。 南宫酌一愣,虚影一晃,他穿过那些曾经差点撕碎他的花丛,朝她飘去。 那些绯色的轻烟不断涌来,然后被那层薄薄的阴气屏障尽数挡在外面。他畅通无阻地飘到她身侧。 “好吃吗?”他问。 白未晞想了想。 “那颗红的还行。”她说,“那个紫的有点涩。” 南宫酌又笑了。 白未晞看了他一眼,没问他笑什么。 彪子凑过来,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。 “走。”白未晞说。 她迈步继续向花谷深处走去。 彪子紧随其后。 南宫酌飘在她侧后方,虚影上的阴气屏障微微荡漾。他看了看自己裹着的那层薄薄的、凉凉的东西,又看了看前面那道麻衣背影。 身后,那些奇花异草依旧在幽光下静静绽放,那些绯色的轻烟依旧在空气中飘荡。但这一次,它们什么也没能留下。 只有一地被揪得七零八落的花枝,和一串深浅不一的足迹,通向花谷更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