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清清没有继续说话了，她走到了旁边的休息软椅子上，神色很沮丧的侧躺着。 陈泰一就那么安静的坐在她的对面。 有的时候说太多话也没有任何意义，在旁边默默的陪着就好了。 “陈泰一……” “嗯，怎么了？” 杨清清支撑起了自己的身子，眼神黯淡的问：“你难道……没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吗？” 陈泰一沉默了几秒，小心翼翼的望了一眼杨清清的脸：“你……不会不开心吗？” “为什么要不开心？” “因为，这种事情很冒昧吧……” 杨清清顿时笑了：“呵呵，不会……你问吧，如果是你，我不会生气。” “好……”陈泰一深呼吸了一口气道：“呼，那……在那之后，你怎么样了？你的生活……你的心态变化……你的三观……” 此时，杨清清躺在椅子上，眼神呆滞的陈泰一身边的某处。 陈泰一眼眸转移到一旁的空地上：“那个……毕竟，你之前也听过我的故事，我那时候……也是像这样坐在你对面的，所以……如果你想说的话，那就说，我会认真听。不想说的……就不用说了。” “呵呵……哈哈哈……” 杨清清突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，但马上恢复正常：“嗯……谢谢了，这次换成了我，呵呵……” 说巧合，也巧合。 上一次两个人这样面对面讲这种不愿意提起的话题，仿佛就在昨天。 陈泰一想起了那天的自己。 他突然就想钻个洞把自己埋进去，因为那时候的自己实在是太可笑了。 现在的陈泰一和那时候的陈泰一，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了。 也许，是杨清清在那之后一直激励和鞭策着他。 “陈泰一，我后面说的这些……我说的时候，能不能不要看着我？” “好，听你的。” 杨清清做足了心理准备，然后慢慢的把自己的目光目光移到了陈泰一的脸上。 “等等，你看我做什么？” “我是让你不要看我……又没有说我不看你。” 陈泰一又被耍了：“什么啊！还有你这样耍赖的吗？” 杨清清笑了：“嗯，我耍个赖，你不同意吗？不……应该说，你不希望我耍赖吗？” “哪有什么希不希望的……算了，你想看我就看我吧，我不看你就是了！” “好……陈泰一你这种样子真可爱。” …… …… 江茗钰自杀的时候，杨清清才13岁。 那天，杨清清在学校里面，接到了江茗钰给她打的电话。 电话里，江茗钰无声的哭泣。 “妈！妈妈！不要哭了！你这样哭我还怎么上课……我现在可是在厕所里面和你打电话，别哭了……呜呜呜……妈妈……” 那时候，江茗钰已经站在了楼上。 她只需要往前走几步，就可以自由落体了。 杨清清那时候是正好是初一年级，在上班主任的数学课，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是不可以请假的。 其实，这个班主任性格很恶劣，就算请假了有时候也不批。 杨清清那时候还是个听话、懂事、善良淳朴的乖乖女，她很听老师的话，学习也很努力，从入学开始就是班级第一。 即使…… 小学的时候一直遭遇跟踪狂和偷拍狂的骚扰，但她也没有因此自暴自弃。 “我以后想要像妈妈那样厉害！成为所有人都喜欢的大明星！” “我以后想要像爸爸那样聪明！可以赚到好多好多的钱！” “我要成为妈妈这样的人，成为妈妈，然后找到一个像爸爸又帅有聪明的老公！” 杨清清小时候说出这些话的时候，让江茗钰和杨简明都乐了好几天。 小孩子嘛，说出什么话都不奇怪。 杨清清自认为自己是很乖的……因为乖，所以是绝对不能逃课！ 但是，她那天逃课了。 她像是疯了一样的冲向了家…… 她在回到家之前，听见了妈妈最后的话。 【杨清清，你一定，一定……一定……一定……要成为一个懂得保护自己的人啊……】 【千万不要像妈妈这样……】 【妈妈，很胆小……】 【爸爸，很贪玩……】 【而你……】 【你不胆小，也不贪玩……】 【杨清清，答应妈妈……】 【长大以后，做一个懂得保护自己的人……】 【好吗？】 这是杨清清第一次见到“红色”。 也许，不会是最后一次。 雪花坠落了。 树叶坠落了。 无声的，无息的。 地面，被染红成美丽的殷红色。 …… 那件事情之后，杨清清发现了。 自己，是胆小的。 跟踪狂？ 偷拍狂？ 好像这些人的出现，就可以简单的摧毁一个家庭、摧毁一个梦想、摧毁一个人生。 杨简明在那之后也萎靡不振。他，似乎是在医院里面检查出了精神问题，因为每天做梦的时候，都能梦到那画面。 他后来，直接把在柑省的产业全部都卖掉了，然后秘密的带着杨清清跑回了老家：川省。 杨简明确实有钱。 当然，他年轻是时候确实也很帅。 事实上……他在卖掉自己的全部产业之后，完全可以用这笔钱享受后半人生了，只要养杨清清一个女儿，完全是错错有余。不……简直是太轻松了！ 身为父亲，他已经尽力了。 杨简明在老家附近先是租了房子，然后花了大钱把杨清清送去了唯一私立的封闭式中学。 封闭式中学，这里的学生没收电子设备，一待就是一学期，最多只能依靠学校的报纸来得到外界情报。 这样，杨清清就不会受到伤害了。 杨清清在被送去学校之前，查出了轻度抑郁症。 夜里，杨清清不敢睡觉。 因为，她感觉黑暗的窗户之外，有奇怪的人趴在树上，用摄像头对准自己的窗户。 在入学之后的那一段时间，杨清清总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崩溃了。 最开始的时候，其他的舍友还把她叫上一起活动，但是后来，她经常自己一个人躲在寝室里面，这些舍友就干脆不喊她了。 因为她们认为：杨清清精神有点问题。 莫名其妙的说着“宿舍里面更安全，外面有不认识的人”，或者是“我今天哪儿都不去，因为外面有人”。 有人？ 什么人？ 一整个学期下来，杨清清有好几次想过自杀。 她的脑子里面，想到了妈妈死前的话。 那是解脱吗？ 那是自由吗？ 好在杨清清坚持了下来。 杨简明暑假把她接回去之后，又带她去了一趟医院，检测出了：中度抑郁症。 中度抑郁症和重度抑郁症是最容易产生轻生念头的两个时期。其中，躯体化症状在中度的时候可能开始产生了。 “爸，能不能让我去死……” “为什么活着会这么累？” “我经常……睡不着，我害怕有人会闯进宿舍里面……” “做噩梦之后，我……感觉身体动不了，就像是……要死了一样。” “让我像妈妈一样去吧，妈妈……应该有她的理由吧？” 那段时间，杨清清经常说出一些让杨简明差点窒息的话。 身为父亲，如果这种情况下，再失去女儿…… 没有一个父亲会希望发生事情发生。为了避免最糟糕的结果出现，他为杨清清做了很多事情。 光是那些治疗病症的药物，杨简明就花了不少，然后还带杨清清去很多地方找所谓的“专家”寻求帮助。 他怕了。 他怕杨清清哪一天也从楼上跳下去。 最严重的时候，杨简明甚至24小时不出门。 反正他暂时用不完那些钱。 甚至，他在家里面安装了监控，因为他有时候肯定要出去。然后，他花钱雇佣家旁边靠谱的邻居，只要杨清清有异常行为，就直接进去阻止她。 好在，杨清清类似的行为一次都没有做过。 “爸……” “求你了，我不想去上学了！” “我不想去……因为那里很危险……” “我害怕我的同学，我害怕我的老师，我害怕……任何人……” “让我一个人在家里吧……” “就算死，我也想死在家里，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……” 杨简明只好答应了杨清清的请求。 都这种情况了，如果再让杨清清去上学，那恐怕真的会出事的。 于是，杨清清就像是活死人一样在家里面待着。 她看电视。 她玩游戏。 她看小说。 她看漫画。 除了和人类接触之外，杨清清在家里面做了无数种可以在室内做的事情。 尽管她嘴上不断说着那些负面的话，但是内心深处，却依旧不想放弃。 杨清清从小其实就很坚强，在成人们眼里，她可能就是那种“神仙女儿”吧。 即使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，她都一直对生活充满热忱的向往。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实现自己的梦想，变得像爸爸妈妈那样厉害。 在这之后的某一天，杨简明问：“你想要学音乐吗？” “音乐？可是我不会唱歌……” “不用唱歌，你可以学乐器啊！” “可是……我从来没有学过。” “那你说你想学什么，爸爸现在就给你买！” 杨清清不知道。 她对音乐没有兴趣，也没有任何感觉，她只是挺好听的歌罢了。 于是，她回答了一个她觉得很帅气的乐器：“吉他！” 在电视上看到过别人弹。 以这件事情为契机，杨简明给她买了价格不菲的吉他，并且配套了许多自学用的书籍。 杨清清并不知道自己有吉他的天赋。 当她触碰弦的那一瞬间，她感觉自己的手指似乎有了生命一样。 杨清清抱着好奇的心理，独自一人在家里面满满的摸索和练习。每天晚上做噩梦，睡不着觉了，她就看向了床头的吉他，然后把那天自己练习过的旋律拿起来弹一弹。 不知过了多久，当杨简明再次带杨清清去医院检查的时候，杨清清的抑郁症已经恢复了。 可以不用吃药了。 杨清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段“想自杀去死”的日子里面走出来的，她只知道，自己不想让爸爸妈妈失望，她以后想要成为一个让爸爸妈妈感到骄傲的好大人。 是因为吉他？ 不知道。 或许，吉他转移了她的注意力。 仅此而已。 毕竟，抑郁症只能自己走出来，谁来都没用。 当然，她也会时不时做噩梦。 梦里，江茗钰用凄惨的声音对她说着那些遗言。 【杨清清，答应妈妈……长大以后，做一个懂得保护自己的人……好吗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