盏中茶汤是温润的乳褐色，不像寻常茶水那般清亮，反倒凝润得像极了初春融化的雪水，泛着淡淡的光泽。 茶汤里沉底躺着一颗颗深褐色的小珠子，圆滚滚的，瞧着便透着几分讨喜。 一缕若有似无的甜香混着茶气飘过来，带着一股子软糯的暖意，丝丝缕缕勾着人的鼻尖。 她抬眼看向身侧递茶的夫人。 对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褙子，鬓边簪着支赤金镶珠的海棠簪，瞧着便是江州本地家底殷实的富户，脸上满是“你快尝尝”的热切。 “这……多谢了。” 黎氏不好拂了对方的好意，端起白瓷盏，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，先轻轻嗅了嗅。 甜香更浓了些，里头裹着淡淡的奶醇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香，仿佛是炒茶时留下的，混着清甜的红糖香。 她垂眸看看茶杯中，竟看到几颗小珠子飘飘浮浮。 “这是什么？”黎氏有点吃惊。 “这是珍珠，这道茶饮子，名唤珍珠奶茶。” 芸香紧紧拧着眉毛。 “可是珍珠，不是用来做首饰的吗？怎么能拿来吃呢？” “非也，此珍珠非彼珍珠。” 那夫人摇摇头，一脸神秘，“你尝尝就晓得了。” 黎氏便抿了一小口。 温热的茶汤滑过舌尖，先是一阵绵密的甜，丝丝滑滑，不似京中蜜饯那般齁人，反倒如含了颗化开的麦芽糖，温柔漫过舌根。 后面醇厚的奶香涌上来，混着花茶的馥郁，香甜交织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。 还没等她细细回味，牙齿就撞上了几颗圆滚滚的小珠子。 她一咬，红糖珍珠外皮软糯弹牙，带着淡淡的焦香。 咬破的一刹那，甜香更浓，和奶香、花茶香融在了一处，层次分明，越品越有滋味。 咽下去喉间还留着淡淡的回甘，暖融融的。 排队的焦躁一下子消失了。 黎氏怔住了。 她喝过京中御赐的贡茶，汤色清亮，茶香清冽。 也尝过江南送来的碧螺春，清雅回甘，入口绵软。 可这般奶香混着茶香，还带着弹牙珍珠的饮子，她是头一回喝到。 甜而不腻，醇而不厚，弹牙的珍珠更添了几分趣味，让人忍不住想再喝一口。 “怎么样？” 石榴红褙子的夫人凑过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是不是绝了？我第一次喝的时候，跟你一样，惊得手里的帕子都掉了。这红糖珍珠可是江老板的巧思，用的是老红糖熬煮的糖浆，裹着糯米粉搓成珠子，再煮得软糯弹牙，配着奶茶喝，才算得上是圆满。” 芸香在一旁看着，也好奇起来。 “夫人，这奶茶……当真这般好喝？” “你尝尝便知。” 黎氏将白瓷盏递过去，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。 芸香小心地抿了一口，牙齿咬上珍珠，眼睛倏地睁大。 “甜的！还有奶味儿！这小珠子也好吃，弹牙得很，比咱们府里的杏仁酪还好喝！” 旁边的夫人听了，笑得更欢了。 “可不是嘛！我家那几个小孩子，平日里最不爱喝茶，偏生就馋这珍珠奶茶，天天缠着我来桃源居买。可惜这奶茶放不得太久，得现做现喝，不然我真想囤上几坛子带回家去。” 黎氏又喝了几口，专挑着茶盏里的珍珠嚼，只觉那弹牙的口感配上奶茶的醇香，当真是妙不可言。 她放下茶盏，正想开口道谢，就见对方又变戏法似的，从手边的食盒里端出一盘小面包。 那是一盘小巧的圆面包，个头不大，约莫只有拇指头的两倍，通体烤得金黄，表皮上还裂着细密的小口，像是绽了花。 “这是桃源居的烤小面包，也是今儿新出的点心，你也尝尝。” 陆夫人拈起一个，递到黎氏面前，“刚出炉没多久，我早早派人蹲那抢的，还温乎着呢。” 黎氏：“……” 就算再好吃，用得上抢这个字吗，是不是过于夸张了？ 黎氏看着金黄的小面包，表皮烤得微微发焦，裂开的小口子里，隐约能看到里头雪白的内里。 她道谢接过一个，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包皮，酥酥的，带着点脆意。 她期待地放到嘴边。 咔嚓。 酥脆的外皮先裂开，里头柔软的面包瓤露了出来。 麦香混着黄油的香气在口中弥漫，带着微微的甜，还有一丝淡淡的盐味，咸甜交织，丝毫没有违和感。 面包瓤软乎乎的，嚼起来绵密又有弹性，咽下去齿间还留着浓郁的麦香，让人回味无穷。 黎氏又是一怔。 京中的点心，要么是精致的酥饼，层层叠叠。 要么是软糯的米糕，甜腻黏牙。 这般外皮酥脆、内里绵软，还带着咸甜风味的小面包。 ……她也是第一次吃。 不油不腻，一口一个。 这根本忍不住啊！！ “这面包……”黎氏咽下口中的食物，看向对面的夫人，语气里满是惊叹，“当真惊为天人。” “我就说嘛！” 对方拍了拍手，笑得眉眼弯弯，“这烤小面包，我刚才一吃就爱上了，一会儿吃完了，走时非要打包一些带回去不可！” 黎氏细细咀嚼着口中的面包。 小小点心，竟藏着这般大的乾坤。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桃源居新楼，朱红的廊柱，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曳，楼内喧哗声和饭菜香飘得更远了。 原来桃源居，不止有宁国公夫人赞不绝口的烤串，还有新奇的珍珠奶茶和烤面包。 “对了，”陆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又说道，“这烤小面包配着珍珠奶茶吃才是绝配！你试试，一口面包一口奶茶，香得很！” 黎氏依言先咬了一口面包，再喝了一口奶茶。 酥脆的面包混着绵密的奶茶，麦香裹着奶香，甜中带咸，咸中带甜，弹牙的红糖珍珠在齿间滚动，滋味更妙了。 温暖从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，连带着周遭的喧嚣，都变得可爱起来。 她不禁笑了。 “确实好吃。” 芸香看着自家夫人脸上的笑意，也松了口气。 她还担心夫人会因为没吃到雅间而不快，没想到一杯珍珠奶茶，一盘小面包，能让夫人这般开怀。 陆夫人见她喜欢，更高兴了。 “我跟你说，桃源居里的好东西多着呢！除了烤串、珍珠奶茶、小面包，还有新出的板烧鱼、蜜汁排骨，都是别处吃不到的味道。等会儿你进去了，一定要尝尝那个板烧鱼，用的是江州河里的活鱼，听说外焦里嫩，蘸着老板特制的酱料，一口下去，鲜得人舌头都要掉了！” 黎氏听得心痒，问道：“听你这般说，倒是对桃源居颇为熟悉？” “那是自然！”陆夫人明媚一笑，“我可是桃源居的常客！从老店开张那会儿就时常光顾，江老板做什么都很好吃。” “江老板？”黎氏轻声呢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