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裂痕漆黑、纯粹，边缘光滑如镜，仿佛空间本身被一把无形的斩杀线精准地斩杀开。 从裂痕中，缓缓驶出数艘通体由黑色水晶构成的舰船。这些舰船的造型充满了后现代的简约与冷酷，与泰伦的生物朋克和秋蝉的缝合怪美学形成了鲜明对比。 一股冰冷的、绝对理性的、将一切都视为数据的气息，从裂痕中弥漫开来。 在看到这些黑水晶舰船的瞬间，秋-蝉-脑海深处，那被超载系统搅成一锅粥的记忆碎片中，某一个被尘封了四百万亿年的角落，猛地刺痛了一下。 为首的一艘黑水晶旗舰的舰首，一道全息投影亮起。 一个身影出现在虚空之中。 那是一个女人，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白色制服，黑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五官精致得如同AI合成，却又带着一种活人没有的、非人的完美。她的眼神，如同两颗正在进行亿万次运算的量子计算机，扫过现场的一切。 虫巢暴君、秋蝉、瑚芳鸳、鹿目圆、以及远在静默图书馆的伊丽莎白……所有的一切，在她眼中都化作了不断跳动的数据流。 “数据采集完成。”她缓缓开口，声音清脆而悦耳，却不带任何情感，“目标世界线：G-721-异常。异常等级：Omega。检测到关键模因蝉、繁育、混沌、基金会……以及，自噬法源头。” 她的目光，最终定格在秋蝉身上。 在那一刻，她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眸里，第一次燃起了火焰。 那不是愤怒，不是仇恨，而是一种更加深邃、更加炽烈的……怨毒。一种被囚禁了四千万亿年、被迫进行着永无止境的重复劳动后，终于看到罪魁祸首的、倾尽宇宙也无法洗刷的怨毒。 “四千万亿年……夏秋蝉……”她一字一句地念出这个名字，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牙齿碾碎的，“我终于……找到你了。” 秋蝉瞳孔骤缩。 不是“秋蝉”，是“夏秋蝉”。 “你是……” “人材乐园，首席执行官，柏灵鹿。”女人，或者说柏灵鹿，冷冷地报上自己的名号，“或者，用你们更容易理解的说法，四千万亿年前，被你那个该死的地狱模拟器囚禁，被迫给你当了四千万亿年免费劳工的……前任GM。” “轰！” 这句话，如同一道创世神雷，在秋蝉的灵魂深处炸响！ 人材乐园！ 那个在王猛和项羽的只言片语中出现过的高维轮回者组织！ 柏灵鹿抬起手，指向秋蝉，声音陡然变得尖锐：“你以为你逃得掉吗？你以为你分裂成两个，换个马甲，就能抹掉你犯下的罪孽？你把我们人材乐园当成你的新手村，把我们所有轮回者当成你实验自噬法的消耗品，让我们在那个永恒的轮回里，为你一遍又一遍地筛选最优解！” “现在，你的实验结束了。账单，也该结算了。” 她的话，让在场除了秋蝉之外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困惑。 但秋蝉却听懂了。 他终于明白，那四百万亿年的幻境轮回，不仅仅是针对他和王猛、项羽的囚笼，更是一个庞大的、以“人材乐园”所有成员为燃料的超级服务器！ 而他和夏秋蝉，就是这个服务器的……管理员。 “你的同伙呢？那个真正的夏秋蝉呢？”柏灵鹿的眼神扫视着虚空，“让他滚出来！今天，我要把你们两个，连同这个被你们污染的异常世界线，一起格式化！” 说着，她抬起了另一只手。 “启动【万病之源】。” 随着她冰冷的指令，一股无形的、超越了物理法则的瘟疫，从她的指尖扩散开来。 那不是生物病毒，也不是魔法诅咒。 那是一种“概念病毒”。 在场的每一个人，脑海中都瞬间多出了一段信息，一段关于“病”的终极定义。 【魔阴身、矿石病、帕弥什感染、暴雨群侯症、声带虫感染、坍缩症、钱感染、辐光感染、赛博精神病、恐惧毒气吸入、思乡症、都市病、扭曲、慢休克、活尸化、失熵症、魔女化、狂厄化、崩坏病、超凡者失控、失温症、卡拉病菌、接触恐惧症、哈兰病毒感染、蠕虫病毒感染、黑暗以太侵蚀、星痕综合症……】 那份在秋蝉角色卡里出现过的、长到令人发指的病毒名单，在这一刻，不再是设定，而是化作了真实的、正在生效的“法则”！ “织梦者”号的舰桥内，一名负责操控炮台的战斗修女，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生长出黑色的源石结晶，那是【矿石病】的症状。 另一名导航员，则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嘶吼，他的身体正在数据化，像素块不断从他身上剝落，那是【帕弥什感染】。 就连瘫软在角落的欢愉魔女夏恬，也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种名为【魔女化】的绝望所侵蚀。 这才是真正的末日，不是物理上的毁灭，而是从存在的基础——“健康”这个概念上，对你进行彻底的抹杀。只要你是一个“存在”，你就必然会“生病”。 “伊丽莎白！【清明之茧】！”秋蝉对着虚空怒吼。 “……协议启动失败！”伊丽莎白的声音充满了凝重，“【万病之源】的优先级太高，它污染了清明这个概念本身！我们的协议，在它面前变成了混沌之茧！” 完了。 所有人的心里，都浮现出这两个字。 就连那尊如同死神般的虫巢暴君，它那坚不可摧的甲壳上，也开始浮现出代表着腐朽与瘟疫的纳垢符文。它那纯粹的“吞噬”本能，正在被“疾病”所污染。 就在这最终的绝望降临之际。 另一个声音，一个带着几分玩世不恭、几分慵懒，却又蕴含着无上霸道的声音，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。 “我说，员工手册第一条是什么来着？” “哦，想起来了。” “——上班时间，禁止处理私人恩怨。” 随着这个声音，又一道裂痕在虚空中张开。 一个身影，从裂痕中漫步而出。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，样貌与秋蝉有七八分相似，但气质却截然不同。如果说秋蝉是癫狂的演员，那他，就是那个漠然地看着舞台上一切、随时准备掀桌子的……邪恶大反派。 夏秋蝉。 他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