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局满级金钟罩,我爹被渣了!:第467章 敌人的敌人!
灯火摇曳,将黑袍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如一道无形的枷锁,从门口一直铺展到赵九天脚下。
赵九天的喘息尚未平复,但那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已如遇冰水,迅速凝结成另一种更复杂、更危险的情绪——警惕,疑惑,以及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希望。
“……怎么,”他开口,嗓音嘶哑如破锣,却仍竭力保持着指挥使最后的尊严,“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?”
黑袍人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微微侧过头,灯火勾勒出兜帽边缘下那一截尖削的下巴,以及……一个极轻、极淡的,几乎听不出情绪的轻笑。
“赵大人,”他的声音透过兜帽传来,低沉,尖细,带着阉人特有的、被岁月磨去棱角的沙哑质感,“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轻柔,轻柔得如同钝刀划过喉管:
“而我们……如今有着共同的敌人。”
——李斯。
这个名字如同毒咒,在狭小的囚室里无声炸开,震得赵九天瞳孔骤缩。
他死死盯着面前的黑袍人,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。一个名字几乎冲口而出,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“……想要李斯死的人,不止我一个。”赵九天哑声道,眼底的狂躁渐渐冷却,凝成一线刀锋般的审慎,“你来找我,应该有条件。”
黑袍人没有否认。
他缓缓抬起手,那是一只保养得极好、十指细长、指甲泛着冷玉般光泽的手。
他慢条斯理地将兜帽向后推了推,露出一张在昏黄灯火下显得愈加苍白、眉目细长的脸。
——是魏康身边最得力的干儿子之一,御马监掌司,孙鹤。
这个在朝堂上几乎毫无存在感的、平日里只会低头站在魏康身后递茶捧拂尘的小人物,此刻那双细长的眼眸中,却亮着一种与身份不符的、近乎鹰隼般的锐利。
“赵大人,”孙鹤的声音依旧低柔,“您在锦衣卫经营二十年,手里握着多少朝臣的把柄,不必我多说。”
他微微倾身,灯火在他脸上拖曳出一片明暗交错的阴影:
“把您知道的东西……交出来。”
赵九天喉头滚动,脸上极力维持着冷笑,可那笑容已僵在了嘴角:
“……什么东西?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孙鹤没有动怒。他甚至没有收回那温和得近乎体贴的微笑。
他只是静静看着赵九天,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、可怜的孩子。
片刻后,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赵大人,”他柔声道,“您身在锦衣卫二十年,经手过多少密档,抄过多少大臣的家,替陛下……啊,不,是替某些人,处理过多少"不该存在"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愈发轻柔,如同羽毛拂过水面:
“您当真以为,这些事……只有您一个人记得?”
赵九天的脸色,终于彻底变了。
孙鹤看着他的反应,满意地、极其缓慢地加深了嘴角的弧度。
“别装了,赵大人。”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在寂静的囚室中,每个字都如冰锥凿入赵九天的骨髓:
“李斯要杀您,不是因为您安插了小舅子,也不是因为您贪了那点银子——您知道的,那都是借口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俯身,与赵九天咫尺相对:
“他要杀您,是因为您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他直起身,退后一步,整了整斗篷,声音恢复了起初的平静:
“要的,就是您知道的这些。”
赵九天死死盯着他,胸口的起伏如同被困在岸上的鱼。
他知道,自己正站在一道万丈悬崖的边缘。
身前是孙鹤那张温和得令人恐惧的脸,以及那伸出的、不知是救命稻草还是淬毒刀锋的手。
身后,是无边的、等待将他吞噬殆尽的黑暗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干涩得仿佛塞满了砂砾。
而在他开口之前,一个念头如流星般划过他濒临崩溃的意识——
李斯要杀他。
陛下默许李斯杀他。
孙鹤来救他。
可孙鹤凭什么救他?孙鹤背后是谁?
是魏康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
他不知道。
他甚至不敢去想。
因为无论答案是什么,都只意味着一个更可怕的事实——
他被所有人当作棋子。
而这场棋局,早已不止两个人。
烛火摇曳,将两道身影钉在墙上,一高一低,如同两只困在琥珀中的飞蛾。
赵九天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垂着眼,看着自己腕上那副精钢镣铐。镣铐内侧有细密的刻痕,那是二十年前他亲自设计的款式——轻便、坚韧、越挣扎越紧。他曾用这副镣铐锁过无数人,看着他们在刑架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扭动。
他从没想过,有朝一日,这冰冷会咬进自己的皮肉。
“我要是不答应呢?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沙砾。他没有抬头,似乎在自言自语,又似乎在问那堵沉默的石墙。
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样东西了。
那些秘档——二十年来,他像守财奴窖藏金银一样,一页一页积攒起来的把柄。某部尚书早年科举舞弊的凭证,某位侯爷克扣军饷的账本,某位阁老与边将往来的密信。每一页都是一个人的命,每一页都是他赵九天为自己、也为家眷预留的最后一道护身符。
他曾经以为,只要这些东西还在,他就永远不会输。
可现在——
孙鹤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。可在这死寂的囚室里,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如同刀尖划过瓷盘。
“赵指挥使,”他柔声道,“拱趴你还不知道吧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温和,像在看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孩子。
“就在你我说话的这盏茶功夫——”
他顿了顿,微微歪过头,用那种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眼神,注视着赵九天骤然绷紧的下颌:
“李斯已经派人去了你府上。”
赵九天的瞳孔,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。
他没有动。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可孙鹤清楚地看见,他那双按在刑架横木上的手,指节在一息之间暴起青筋,惨白如蜡。
“不止是府上。”孙鹤的声音依旧轻柔,像在叙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家常,“你那位外放青州的二叔,你妹妹嫁去的那户徽州茶商,你发妻娘家在通州的田庄,还有你那个最疼爱的、养在城外庄子里的小外室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