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房间里喝了几口热茶，缓了好一阵，王楚楚才感觉那股强烈的眩晕感消退了一些，但心头的沉重和焦虑却丝毫未减。 （不行……这事儿太大了！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！万一……万一将来东窗事发，李斯追究起来，自己这个“知情不报”的“小娘”，恐怕也脱不了干系！） 她定了定神，决定先探探苏婉清的口风，或许……或许是自己误会了？或许有别的隐情？ 整理了一下思绪，王楚楚挥退了房内伺候的丫鬟，只留下她和苏婉清两人。 “婉清啊……”王楚楚开口，声音还有些虚弱，带着一丝试探。 苏婉清正为李斯的归来而心潮澎湃，闻言立刻收敛心神，柔声应道：“小娘，您说。我看您脸色还是不太好，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看看？” 苏婉清看着王楚楚苍白的面色和额头的虚汗，内心也有些焦急和不解。（这出去逛了一趟，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了？难道是受了风寒？） 王楚楚摆了摆手，示意自己没事。她沉吟了一下，仿佛不经意地提起：“婉清，我……我进府晚，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。只是……只是常听外面人说起，说咱们家斯哥儿（李斯）的性子……比较刚烈，手段也……嗯，不太一般。也不知道是真是假？” 苏婉清闻言，心中瞬间闪过一丝明悟！ （原来如此！） 她立刻联想到，王楚楚这副失魂落魄、担惊受怕的样子，恐怕不是身体不适，而是听到了李斯要回来的消息，担心李斯那“凶名在外”的脾气，怕自己这个“小娘”将来日子难过，难以相处，所以才如此焦虑不安！ （也难怪她会害怕。） 苏婉清心中暗想。 李斯如今的名声，确实能止小儿夜啼。 他不仅是李家实际上的顶梁柱，就连公公李乾，如今能在皇帝面前得脸，升任兵部尚书，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李斯在江南搅动风云、立下功劳，间接为李家增光添彩，也向皇帝展示了李家的“价值”和“潜力”。 可以说，如今这永安侯府，李乾是名义上的家主，但真正的定海神针和隐形话事人，是李斯！ 连李乾回府，很多事情也得看李斯的脸色行事！ 一个二十出头、刚进府不久、还没正式名分的年轻“小娘”，面对李斯这样凶名赫赫、手段狠辣、地位超然的继子，心里发怵，太正常了！ 想通了这一点，苏婉清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，同时也升起一股“当家主母”的责任感和表现欲。 她当即展露出温婉得体的笑容，语气肯定地开始“解释”和安抚： “小娘多虑了！”苏婉清声音柔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， “相公（李斯）的为人，婉清是最清楚的。他对自己人，对家人，那是极好的！重情重义，护短得很！” “只要是自己人，他绝不会亏待半分。” “您既然进了李家的门，那就是一家人，相公绝不会无缘无故为难您的。” 王楚楚听着苏婉清这“信誓旦旦”的保证，心中却丝毫没有轻松，反而更加沉重。她斟酌着用词，继续试探： “那……那对外人呢？或者……或者是对那些……背叛了他的人呢？” 她很想提点一下，当初李乾那位原配夫人，也就是自己的堂姐王氏，是如何因为得罪、或者说“背叛”了李斯的利益 （具体何事她也不完全清楚，只知与娘家王家有关），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！ 她想让苏婉清明白，李斯对“背叛者”是零容忍的！ 然而，苏婉清听到“背叛”二字，内心却瞬间掀起了波澜，有了完全不同的解读！ （背叛？！） （难道……自己这个小娘，外面有别的男人了？！所以才会如此心虚、如此害怕李斯回来？！） 这个念头一起，苏婉清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起来！ 她可是李家未过门的正牌主母（虽然李斯还没正式娶她过门，但早已行使主母权力），未来李府的后院安宁、家风清正，都是她的责任！ 当初李斯离开前，就曾隐晦地提醒过她，要对这位即将进门的“小娘”做些背调，留意其品行。 她当时也派人仔细查过，王楚楚在王家时名声不错，并未听说有什么不检点的行为或情史。 难道……是隐藏得太深？或者是在进府之后才…… 苏婉清心中警铃大作！ 为了维护自己在李家的地位和权威，也为了敲打一下这个可能“心术不正”的未来婆婆（虽然是名义上的），让她清楚过门之后，这府里后院到底谁说了算！ 苏婉清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，语气依旧柔和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警告： “相公对外人，自然是睚眦必报，手段凌厉。” “至于对那些背叛了他、背叛了李家的人嘛……”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王楚楚微微发白的脸，“那恐怕……下场就不会太好了。相公眼里，最容不得沙子。” 她没有具体说“下场”是什么，但那种欲言又止、留给人无限遐想的语气，配合上李斯一贯的凶名，其威慑力远比直接描述更加恐怖！ 王楚楚一听，心脏猛地一缩，脸色又白了几分！ （你都知道李斯最恨背叛！下场不会好！你还敢出去偷情？！那个小白脸就那么好？！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，甚至不惜赔上性命和整个李家的名声？！） 她心中疯狂呐喊，这些话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！ 她怕！ 怕苏婉清为了掩盖丑事、维护情郎，对自己这个“撞破者”痛下杀手！ 豪门大族里的女人，为了利益和私情，什么事情做不出来？！ 自己现在无凭无据，又势单力薄…… （不能急！不能打草惊蛇！一切……一切还得等李乾回来之后再说！他是李斯的父亲，也是这府里名义上唯一的男主人，只有他才能处理这件事！） 王楚楚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无数疑问，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、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，声音干涩地连连应道： 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有婉清你这么说，我就放心了……我……我就是随口问问，没别的意思……” 她不敢再待下去，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露出破绽，连忙起身，扶着额头道：“我……我还是觉得有些头晕，想先回房歇歇。婉清，你也忙你的吧。” 说完，不等苏婉清回应，便脚步虚浮、匆匆离开了房间，那背影，怎么看都透着一种仓惶和不安。 苏婉清看着王楚楚离去的背影，眉头微蹙，心中的疑虑不仅未消，反而更深了。 （这个小娘……反应也太奇怪了。仅仅是害怕李斯，不至于如此失态吧？难道……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？） 她暗暗决定，要加派人手，再仔细查查王楚楚的底细，尤其是进府前后的动向。 同时，也要提醒李斯，回来之后，对这个“小娘”多留个心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