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然短故事小说集:《道在蝼蚁》
序章幽涧鸣玉
永和十七年,丙午春深,会稽山阴之兰渚,有异人结庐于三叠泉西。是地也,茂林筛金,疏光碎地,千羽栖迟,各得其所;幽涧漱石,清流潺湲,群鲔游衍,了无惊悚。人谓“云镜居”,然往来樵客,但见云封雾锁,惟闻泉声与鹤唳相和,莫辨其径。
时有骚客三人,乃吴中名士,素怀浮云野鹤之情,慕雅追奇,携酒抱琴,循涧声而至。为首者青衫广袖,号“撄宁生”,善辩;次者玄裳方巾,称“守拙子”,精易;末者白衣竹冠,名“蹈虚客”,工诗。三人方踞青苔石上,酒至半酣,忽见对岸苍岩下,一老叟枕流而卧,箬笠覆面,鼾声与泉韵同节。旁有童子,总角布衣,憨态可掬,正掬水戏萍,忽仰面笑指:“先生醒哉!有客至矣。”
老叟揭笠,容貌清古,双眸澄澈如秋潭,缓缓坐起,并无一言。守拙子奇之,揖问:“丈人高卧云水,得非避世仙客?”叟拈须莞尔:“老朽云镜,一山野樗材耳。适闻诸君高论,“道在蝼蚁”、“理在稊稗”,甚妙。然则道在鼾声否?”语出,三人相顾愕然。
蹈虚客抚掌:“妙哉!此问可入《世说》。”遂与二友列坐涧边,以“道在何处”为题,激辩骤起。撄宁生引庄周“道在屎溺”,守拙子驳以《周易》“形而上者谓之道”,蹈虚客则吟哦“道是无心云出岫”。一时玄言纷飞,机锋乱箭,惊起林鸟簌簌。云镜但含笑静听,童子则攀折野花,编作环佩,时而凑鼻轻嗅,憨态天然。
辩至日影西斜,守拙子忽长叹:“吾辈徒逞口舌,然道体渺茫,终如捕风。”云镜此时方拊掌,声清越如磬:“诸君请看——”指间一粒白石落入涧中,“咚”然一声,涟漪圈圈荡开。水面原本倒映青山流云,霎时碎作万千光影,俄顷复圆,清澈如故。
“道岂在言诠耶?”云镜起身,袖中落出一卷焦黄旧纸,飘然至三人面前,“偶得古谱半卷,中有“钧天调”一曲,惜余半阙。闻吴中雅士精音律,可愿续貂?”
展开观之,乃用工尺谱记奇异旋律,转折处竟有兵法阵图之妙。蹈虚客精于琴,试以心念默诵,忽觉气血随谱中宫商微微涌动,不禁色变:“此调…非人间声!”
童子忽雀跃近前,捧野花环献于客,笑语清亮如泉涌:“阿翁说,中原少年至善兮,云镜老骥不还踵。今日异曲贵谐宜,明朝浩翰养精勇——此歌阿翁昨夜教我的,可好听?”
三人闻此童谣,心头俱是一震。撄宁生眸光闪烁:““云镜老骥”…莫非先生与六十年前,洞庭湖上骑青牛、踏浪而歌的“云梦散人”有旧?”云镜不答,惟仰观暮天流霞,半晌方道:“明日辰时,枕流石畔,老朽煮茶以待。倘能以“异曲”和此古调,或可见山外之山。”言毕,携童子步入深林,倏忽不见,唯余涧声淙淙,与那句“浩翰养精勇”的余韵,在暮色中悠悠回荡。
第一章焦尾遗韵
是夜,三人宿于山下客栈。烛影摇红,古谱展于案上,墨迹斑驳如虫蚀,然笔势遒劲,隐隐透纸背。蹈虚客屏息静观,指虚按几面,依谱默运宫商,忽觉中焦温热,似有暖流沿任脉徐升,至璇玑穴而滞。大惊停手:“此非乐谱,实乃导引内息之秘法!”
守拙子急取罗盘,以谱中转折方位布卦,推演半晌,额角沁汗:“奇哉!依洛书方位,此谱暗合“地火明夷”之象,主潜光养晦,然变爻在六五,又隐“飞龙在天”之机,吉凶参半,深不可测。”
撄宁生负手踱步,窗棂外夜枭啼啸,衬得他话音沉沉:“那童子所歌“中原少年至善兮”,分明指近年江湖盛传的“至善令”——闻说洛阳白马寺前,有无名碑忽现朱砂篆文,曰“丙午马鸣,至善归中原”,武林各大门派皆暗潮涌动。莫非这云镜老叟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扉“吱呀”自开,一阵山风卷入,烛火明灭间,一道灰影悄立门槛。来者蓑衣斗笠,满脸风霜,腰间悬一柄无鞘铁尺,抱拳低声道:“三位先生莫惊。在下贺兰山“铁尺门”裴烈,追踪一桩奇案至此,白日偶闻诸位与那云镜先生对谈,特来示警。”
裴烈自怀中取出一枚青铜残片,上镌蟠螭纹,中央赫然嵌着半枚焦黑琴徽。“此物乃月前黄河清淤,自龙门石窟下古河道捞出。门中老师父识得,此乃东汉蔡邕“焦尾琴”琴尾嵌徽。奇的是,残片出水土时,遇月光自鸣,声凄厉如猿泣,门中三位师弟当场合围抄录其声,谱成九小节旋律——”他自怀中又取一纸,展开与桌上古谱并置。
蹈虚客霍然起身:两谱起首三小节,竟有七分相似!只是裴烈之谱悲怆激越,云镜之谱冲淡平和,然核心旋法,俨然同源。
“更奇者在此。”裴烈目露余悸,“三位抄谱师弟,当夜皆梦同一景象:浩渺大泽中央,有少年白衣散发,足踏巨鼋,仰天长歌,歌词片段正是“中原少年至善兮…云镜老骥不还踵…”。醒来后三人互证,细节毫厘不差。未及旬日,三人陆续染怪疾,终日昏睡,呓语皆重复那梦中歌谣。门主疑是古谱含诅咒,命我循线索南下,追至会稽,线索竟指向这云镜居。”
四人对坐,烛花爆了又爆。守拙子忽道:“裴兄可曾细观那童子形貌?”裴烈一怔:“总角稚子,眉目清秀,有何异常?”“其足下芒履,”守拙子缓缓道,“虽沾泥泞,然编履之麻,乃用“九绺经纬法”,此法失传久矣,唯东汉画像石上偶见。且履头微翘,形制类《急就篇》所载“童子履”,非今时样式。”
一片死寂。窗外夜雨悄至,沙沙打叶。撄宁生蓦然长笑:“妙极!六十年前云梦散人,东汉焦尾琴,梦中白衣少年,失传古履法…诸般异事,皆系于这云镜先生一身。明日之约,纵是刀山火海,亦当赴之!”
第二章泉壑秘境
翌日辰时,涧边雾浓如乳。三人至时,云镜已踞石煮茶,泥炉炭红,砂铫中泉水初沸,蟹沫松风,香气清远。童子不在侧。
守拙子暗以罗盘测方位,惊觉此处磁场紊乱,指针徐徐自转,如鬼推磨。正疑惧间,云镜斟茶四盏,碧色盈盈:“此乃本山“雾芽”,吸日月云雾之精,诸君试品。”
茶入口,先苦后甘,一股清气自喉间直贯丹田,竟似有涤荡脏腑之效。撄宁生放下茶盏,单刀直入:“先生昨夜有客至?”云镜眼波微动:“可是佩铁尺的北客?他已入山寻“焦尾遗韵”去也。”蹈虚客急问:“那古谱与焦尾琴,与先生究竟有何渊源?”
云镜默然良久,目注深涧飞雾,缓缓道:“此事须从一百八十年前说起。汉末大乱,蔡中郎携焦尾琴避祸江南,途经会稽,偶入此谷,闻地穴中有异声,似天风海涛。中郎通音律,知是“地脉元音”,乃以焦尾琴即兴而和,谱成《钧天引》一曲。琴声与地脉共振,竟引动山体微鸣,中郎惧,碎琴为三,琴身投于洞庭,琴轸埋于嵩岳,琴徽藏于此涧,携残谱飘然远去,临行叹曰:“此音非人籁,闻之可通天,亦可招灾。后世有缘者,当以善心御之。””
“六十年前,有青年名云梦者,于洞庭湖畔得琴身残木,悟出琴中暗藏养生导引术,创“云梦心法”,一时名动江湖。然其人性傲,以音律催动内力,连败九大门派高手,终遭暗算,重伤遁入此山。”云镜声转低沉,“老朽当年,恰于涧中捕鱼,救其于垂危。彼时他真气溃散,仅以残谱与我,嘱托:“地脉元音将复鸣,当觅心性至善之中原少年,以全谱导引,可化灾为祥。若为恶人所用,则地气紊乱,祸及苍生。”言罢,坐化于彼岩下。”手指处,一方青石光洁如鉴。
三人听得心神震撼。守拙子喃喃:“原来“云镜”非名号,乃云梦临终托付,以身为鉴之意…”蹈虚客忽灵光一闪:“那童子歌谣中“中原少年至善兮”,莫非真有所指?”
云镜颔首:“近年地脉异动频仍,会稽一带,春雷不雨,冬溪腾雾,皆地气外泄之兆。老朽依先师遗命,十年间踏遍中原,暗访心性纯良、根骨清奇的少年,终在三年前,于嵩山少室山下,觅得一孤儿,名唤“阿善”,正是歌谣所指。其性至淳,闻哀弦而泣,见杀生而恻,然其经脉有异,寻常内功一触即溃,唯习《钧天引》全谱,可调和地脉之气,亦能自固本源。”
“然全谱散佚,琴身、琴轸不知所踪。月前,老朽夜观天象,见紫微晦暗,而嵩岳、洞庭、会稽三处,有青气冲霄,知是焦尾琴三部件将重现之兆。故布疑阵,引有缘人至此。”云镜目视三人,“诸君昨日所闻“异曲”,乃老朽依残谱自创的“导引歌”,欲借雅士慧心,补全古谱,为阿善筑基。不意竟引动铁尺门、乃至江湖诸多耳目。”
撄宁生肃然:“先生苦心孤诣,吾等敢不效劳?然补齐古谱,需通音律、精易理、晓医道,三者合一,或可一试。”四人遂于涧边,铺纸研墨。云镜取出全本残谱,竟有三十六节,节节奇崛,其间空白处,皆以朱砂注有脉象穴位,果然融音律、易理、导引于一炉。
蹈虚客以琴心揣摩旋律,守拙子以易理推演气机流转,撄宁生以医道印证经脉走向,云镜则总揽全局,时而指正。自晨至昏,涧声、论辩声、吟哦声、笔走绢素声,与松涛鸟语交融,浑然天成。至暮色四合,竟补全三节。
忽闻密林深处,传来一声惨呼,凄厉划破山谷寂静!裴烈浑身浴血,踉跄奔出,手中铁尺已折,嘶声道:“快走!有、有黑衣人…夺了琴徽…”语未毕,扑倒在地。其后十数黑影如蝠掠出,刀光映残照,森然刺目。
第三章诡局连环
黑衣人呈扇形围拢,为首者面覆青铜獠牙面具,哑声道:“云镜先生,交出全谱与那孩子,饶你不死。”声如金铁摩擦,闻之牙酸。
守拙子悄将罗盘纳入袖中,冷笑:“青天白日,强抢豪夺,尔等眼中可有王法?”面具人嗤笑:“王法?此间地脉,关乎国运!二月二龙抬头,洛阳地动,白马寺碑现“至善”谶文,钦天监早已测出,地气枢纽在会稽。朝廷密令:凡与此相关的奇人异物,一律控制!”手一挥,众黑衣人刀剑齐出,寒光罩向云镜。
电光石火间,云镜袖袍一拂,石上茶盏中,数十点茶水激射而出,破空声嗤嗤如针,竟将前排数人穴道封住!几乎同时,涧中轰然巨响,一道水柱冲霄,白雾弥漫。雾中传来童子清脆笑声:“阿翁,鱼儿上钩啦!”只见阿善不知何时蹲在涧边巨岩上,手中拽一根藤索,涧水竟随藤索牵引,化作一道水龙卷,将黑衣人冲得东倒西歪。
面具人怒喝:“小妖孽!”纵身扑向阿善。撄宁生早已拾起裴烈断尺,一招“投鞭断流”,直刺其后心,逼得面具人回刀格挡,“铛”一声火星四溅。蹈虚客则扶起裴烈,探其鼻息虽弱却稳,显是外伤可怖,内息未绝。
云镜立于水雾中央,白发飞扬,声如洪钟:“尔等非朝廷官差!方才出手路数,阴狠刁钻,分明是湘西“排教”的“五毒断门刀”!说,真正的主子是谁?”
面具人身形一滞,旋即狂笑:“老眼不花!可惜——”他自怀中掏出一物,赫然是那枚焦尾琴徽,此刻竟隐隐泛出赤光,嗡嗡作响,“琴徽已得,琴轸在嵩山亦入我手!只差琴身,便可重组焦尾,操控地脉!届时莫说江湖,江山亦在掌握!”将琴徽奋力掷向涧中深潭。
“不可!”云镜疾掠,却迟了一步。琴徽入水,潭心忽现漩涡,深不见底,隐隐有风雷之声自地底传来,整座山谷开始微微震颤,林鸟惊飞,走兽奔突。面具人狞笑:“地脉已乱,三日之内,会稽必有山崩地裂之灾!看你这“至善”童子,如何救世!”掷出烟幕弹,借迷雾率众遁去。
山谷震动愈剧,巨石滚落,涧水逆流。阿善小脸煞白,却强自镇定,闭目盘坐,依云镜所授基础口诀,尝试导引体内气息。奇怪的是,周遭地动山摇,他身周三尺内,却渐趋平静,仿佛有一无形气罩。云镜见状,老泪纵横:“天怜可见!此子果能与地脉共鸣!”
守拙子忽指裴烈腰间:“那是什么?”但见裴烈破碎衣襟内,露出一角羊皮,上有炭笔勾勒的山形。撄宁生取出展开,竟是会稽山详细地貌,数处标红,旁注小字:“地脉眼”、“琴徽藏处”、“古祭坛”。最下方一行潦草字迹:“排教与宫内太监勾结,欲以地脉异动,制造天灾,嫁祸太子,助景王夺嫡…吾命不久矣,见者速报浙江按察使周…”
“原来如此!”蹈虚客击掌,“裴烈并非偶然追踪至此,他是密探!所谓“铁尺门”,或是掩人耳目的身份。”云镜俯身探查裴烈伤势,面色凝重:“他中了一种西域奇毒“三日醉”,表面昏睡,实则五内如焚,需以焦尾琴身之木,配合千年石钟乳,方可解毒。”
撄宁生当机立断:“琴身在洞庭,吾有一故旧,乃岳阳楼守藏史,或知线索。吾即刻北上。”守拙子道:“吾精易数,可先设法稳定此地地脉,拖延灾变。蹈虚兄精音律,助云镜先生与阿善,尽快补全古谱。”蹈虚客颔首:“正气歌可镇邪祟,吾以诗律入谱,或可暂安地气。”
四人分头行事。云镜与阿善、蹈虚客重返云镜居密室,继续参详古谱。守拙子于谷中布下“九宫镇岳阵”,以八十一枚铜钱,按洛书方位埋入地中,暂缓地动。撄宁生则策马出山,星夜北上。
密室中,烛影幢幢。蹈虚客忽道:“先生,那童谣末句“明朝浩翰养精勇”,“浩翰”二字,莫非非指瀚海,而是暗指“翰墨”?昔年蔡邕书法,人称“骨气洞达”,其笔意中,是否亦藏有音律之秘?”云镜眸光一闪,自壁间暗格取出一卷泛黄帛书,展开竟是蔡邏《篆势》摹本,笔走龙蛇,其中“劲矢蓄势”、“洪波待涌”之姿,果与古谱转折暗合!
二人如获至宝,依书法意境,补谱速度大增。阿善静坐一旁,默默观想,体内气息随新补旋律自然流转,渐成周天。窗外,地动暂息,夜空中,星光却乱如麻。
第四章洞庭烟波(撄宁生线)
撄宁生昼夜兼程,五日后抵洞庭。岳阳楼守藏史范西屏,乃其少时同窗,见其风尘仆仆,大惊。闻明来意,范西屏屏退左右,低声道:“贤弟所问,触一大秘。三十年前,确有一截焦木,自湖心渔人网中得出,木质奇古,叩之清越。时岳州知府献于巡抚,巡抚幕僚中有一老琴师,识为此乃焦尾琴身,然已灵气尽失,如凡木。巡抚弃于库房,后库房失火,众皆以为焚毁。”
“然三年前,”范西屏声音愈低,“在下整理故纸,见一老吏临终手记,云那夜火起时,他曾见一黑影携一长形包裹遁出,形似琴匣。依其描述,那人轻功路数,似岭南“鬼影门”。而鬼影门早在二十年前,已举派投靠…当朝司礼监大珰,冯保!”
撄宁生背脊生寒:司礼监掌批红,权倾朝野,若与排教、景王勾结…“那老吏可记下那人去向?”“手记残破,仅余数字:“入巴陵,桃花井”。”
巴陵郡,古称岳州,桃花井乃城中一口古井,早已枯涸。撄宁生夤夜探井,于井壁发现暗门,通一地下密室。室中空荡,唯正中石台上,置一紫檀长匣,匣开,内铺黄绫,绫上凹痕,正是一段焦木形状,然木已不见。凹痕旁,有数点已凝的暗红,细嗅有腥气——是血!且未干透!
“有人先到一步!”撄宁生心念电转,忽闻头顶脚步杂沓,火光透入,有人厉喝:“何人敢盗镇库之宝!”无数衙役涌入。撄宁生急中生智,袖中滑出裴烈的铁尺令牌,高举过顶:“浙江按察使司密使,查案至此!此物已为贼人捷足先登,速封全城!”
趁众衙役愕然,他闪身出井,却见长街尽头,一青衣人负琴匣疾奔,身形飘忽,果是“鬼影门”身法!撄宁生奋起直追,二人一前一后,出城入湖,于君山芦苇荡中展开激斗。青衣人掌法阴毒,然撄宁生家传“浩然气”正克邪功,百招后,一掌击中其肩胛。青衣人喷血,琴匣脱手,撄宁生凌空接住,开匣一看,那段焦黑琴身静静而卧,触手温润如玉。
青衣人惨笑:“冯公公…不会放过…”咬破齿间毒囊,顷刻毙命。撄宁生搜其身,得一象牙腰牌,上刻“内行厂干事”,背面小字:“丙午春,会稽事毕,桃花井取物。”果然与司礼监有关!
正此时,湖面忽起大雾,一叶扁舟破雾而来,舟上老者蓑衣斗笠,长叹:“撄宁生,老朽等你多时了。”竟是云镜声音!撄宁生又惊又喜:“先生怎至此?”云镜道:“会稽地脉暂稳,然阿善需琴身木气,导引方能大成。吾以“千里影息术”,感应琴身气机在此,特来接应。快上船,追兵将至。”
撄宁生携匣跃上小舟,云镜长篙一点,舟如箭射入雾中。背后,无数火把拥至湖边,呼喝声不绝。雾霭深沉,撄宁生忽觉手中琴匣微微发烫,低头一看,那焦木竟泛起莹莹碧光,与怀中裴烈所绘羊皮地图上,某处标记隐隐呼应…
第五章地脉龙吟(守拙子、蹈虚客线)
会稽山中,守拙子布阵已三日。铜钱阵暂缚地气,然地底轰鸣日甚,如困龙怒吟。谷中花草,竟有反季节开放者,樱梅同绽,桂菊齐芳,妖异非常。
密室内,蹈虚客以诗律入谱,已补全二十八节。阿善依谱行气,头顶白气氤氲,渐成三花聚顶之象。云镜分身北上,留书嘱托:“地脉将爆,可引阿善至古祭坛,借祭祀遗址残留愿力,或可多撑一日。”
守拙子依羊皮图,寻至后山绝壁。藤萝掩映下,果有石坛,广约亩许,上刻古越鸟篆,中央一凹槽,形如古琴。他将阿善置于槽中,依《周礼》布下简易禳灾祭礼。正午时分,日光直射凹槽,阿善周身毛孔竟渗出淡淡金芒,与日光交融。地底轰鸣暂缓。
忽闻崖上长笑:“踏破铁鞋无觅处!”那青铜面具人再现,身后随行数十黑衣人,刀弩齐备。“多谢指引,这古祭坛,正是激发地脉的最后一处“阵眼”!”挥手间,众黑衣人掷出数十黑球,落地炸开,涌出浓稠黑烟,腥臭扑鼻。
“是排教的“蚀骨毒瘴”!”守拙子急挥袖掩住阿善口鼻,自己却吸入少许,顿觉头晕目眩。正危急时,林间传来清越吟哦声:“天地有正气,杂然赋流形——”声到人到,蹈虚客白衣飘飘,手持一管铁笛,吹奏的正是新补全的古谱旋律!笛声清正宏大,竟将毒瘴逼退三丈!
面具人冷哼:“雕虫小技!”自身后取出一物,赫然是那枚琴轸,乌黑油亮,他以指甲划破掌心,将血涂于琴轸,猛地按入祭坛边缘一孔洞——那孔洞形状,正与琴轸吻合!霎时,地动山摇,祭坛裂纹四起,阿善惨叫一声,口鼻溢血。
“他在以邪血污秽地脉,加速引爆!”守拙子目眦欲裂,强提真气,欲扑上前,却毒发踉跄。蹈虚客笛声转急,然面具人狂笑:“晚了!地脉已与琴轸相连,除非焦尾琴三部件齐聚,以《钧天引》全谱催动,否则一炷香内,山崩地裂!”
千钧一发之际,天际传来一声清啸:“琴身在此!”一道人影如大鹏掠至,正是撄宁生!他怀中琴匣碧光大盛,与祭坛上琴徽、琴轸遥相呼应,嗡鸣不止。云镜紧随其后,落于坛中,袍袖一卷,接过琴匣,取出焦木琴身,安放于凹槽。三部件靠近,竟自行吸附,“咔哒”合为一体,虽无弦,却通体流溢七彩光华。
“阿善,静心!”云镜一掌按于阿善灵台,将毕生功力缓缓输入。蹈虚客会意,铁笛吹奏全谱。撄宁生、守拙子分立两侧,各出一掌,抵住云镜后心,助其行功。四人功力汇成一股,经阿善身体,注入焦尾琴。
琴身光华暴涨,化作一道光柱冲霄。天际云层翻滚,隐有仙乐飘渺。面具人骇然后退:“不…不可能!这童子怎能承受如此浩瀚地气…”话音未落,光柱中,阿善缓缓浮空,双目睁开,眸中竟有山川河流虚影流转。他开口,声如天籁,竟是那童谣完整版:
“中原少年至善兮,云镜老骥不还踵。今日异曲贵谐宜,明朝浩翰养精勇。地脉为弦天为柱,人心至善乃仲吕。焦尾虽残道不残,一曲钧天平祸福——”
每唱一句,地动便弱一分,裂开的祭坛竟缓缓弥合,反季节开放的花草迅速凋零,恢复常态。面具人及其党徒,如遭重击,七窍流血,萎顿于地。
一曲终了,阿善缓缓降落,焦尾琴光华尽敛,“咔嚓”轻响,再度解体为三部件。云镜接住阿善,探其脉息,竟平稳悠长,体内一股中正平和的真气,自行运转周天。“善哉!地脉已顺,此子亦得《钧天引》真传,今后可自行调和地气,护佑一方。”老叟泪流满面。
面具人挣扎道:“冯公公…不会罢休…”云镜肃然:“汝等回去告诉冯保,地脉关乎社稷民生,非权斗之器。此番异动,老夫已修书八百里加急,直呈内阁首辅张居正大人。宫中邪佞,自有国法处置!”言毕,拂袖解了众人穴道。面具人面如死灰,被手下搀扶,狼狈遁去。
第六章余韵悠长
一月后,会稽山兰渚。春深似海,杂花生树。
云镜居前,新竹已成林。阿善气色红润,正于涧边静坐练气,周身隐有清光缭绕。那截焦尾琴身,已被制成一枚木佩,悬于其胸前,温润质朴。
亭中,撄宁生、守拙子、蹈虚客三人,正与云镜对坐品茗。新茶烟绿,泉声淙淙。
“裴烈兄弟已无大碍,周按察使将其接回医治,并已密奏入京。”撄宁生放下茶盏,“听闻冯保近日称病不出,其党羽多有贬斥。景王亦上表自省,闭门读书。朝廷下旨,着令各地详查地脉异常,禁绝巫蛊之术。”
守拙子唏嘘:“此番经历,恍如一梦。地脉、琴韵、诗道、易理、朝局、人心…竟环环相扣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蹈虚客微笑:“然核心所在,不过“至善”二字。阿善童子赤子之心,感天动地,方是化解灾劫之钥。那《钧天引》全谱,终究是器,心才是道。”
云镜颔首:“然也。先师云梦,当年便是过执于“术”,而略于“心”,方有劫难。老朽守护地脉一甲子,今日方悟:真正的“云镜”,乃是以天地为镜,照见本心。”他自怀中取出完整《钧天引》谱,递与三人:“此谱融汇吾等心血,然不宜留存世间,恐招祸端。请三位各展所长,将其化入百家学问,散于江湖,泽被后人罢。”
三人肃然接过。撄宁生道:“吾可将其导引之法,化入医家养生术。”守拙子道:“吾将其易理脉络,著入堪舆地志。”蹈虚客道:“吾将其韵律意境,谱入诗词乐府。”
云镜欣慰而笑,望向涧边阿善:“这孩子,老朽将携之云游,访名山大川,导引地气,亦养其浩然。待其弱冠,地脉当彻底稳固。”
夕阳西下,倦鸟归林。三人作别,各赴前程。走出很远,回望山谷,仍见云镜与阿善立于苍岩之上,白衣飘飘,似欲乘风。涧声、松涛、鸟语,交织成一片天籁,仿佛那曲《钧天引》,已化入天地呼吸,再无痕迹,却无处不在。
蹈虚客忽心有所感,吟道:
“焦尾遗韵散作烟,云镜无尘照大千。
松涛涧声皆琴语,何必丝桐记不全?”
吟罢,三人相视大笑,身影渐没于暮霭山岚。
而那只青铜面具,静静躺在涧边草丛,被落花掩盖。一只松鼠跃过,好奇地嗅了嗅,旋即跑开。山风拂过,面具微微滚动,坠入深涧,一声轻响,再无踪影。
唯有那涧水,依旧清流潺湲,鱼无悚,鸟所安。仿佛一切从未发生,又仿佛一切,皆在这幽涧清流、茂林疏光中,静静轮回,默然观照。
我抱住叶寻,怕下滑分离了她。叶寻好像抓住了最后的稻草一样,也紧紧的抱住我。我似乎一下子失去了知觉。
吴老点了点头,看了一眼秦景晟身旁的张雪雅后,有些为难的说道。
“要不,把邵羽喊回来,现在你需要养伤,万一那些人找上来。”傅言一边爬到床上,一边说。
我只是简单的笑了笑,讲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行情,投资的事情要若干年之后了。
要不是有着背靠梅山宗的背景,可能田家连这一片住宅区都没办法买下来。
出了医院门口之后,秦景晟便打开了叫车软件,在上面叫了一辆车。
咚,明珠入水,灵池泛起了波澜,与此同时,在无名洞府之中,一颗明珠悄然出现在缺月宫等人的附近,绽放耀眼灵光,引得诸多人侧目。
如果真要算起来,他和很多种族初次见面的交流也算不上友好,其中甚至包括龙族。
慕定安就没有再说什么,平时他只是洗菜切菜,现在傅言放料下菜的时候,他都会默默观察,火候也会看一看。
再次尝试了几次,一无所获之后,张纯一离开了祖窍,此时的他刚刚开辟祖窍,神魂孱弱,不适合常驻其中。
他平日跟几个哥哥多一些,知道的也多,只不过几个哥哥今晚都有约,把他抛弃了。
虽然在风全奔跑的过程中,埃尔-卡瑞斯便预计他的成绩一定不错,但是当他低头看向手中计时器上所显示的时间后,便立刻惊讶的长大了嘴巴。
片刻之后,他又重新回到了风全的身边,然后又向他“补发”了一张“黄宝石卡片”。
她使自己静下心里,双手在胸前开始捏出繁复的印诀,进入修炼状态。
如果真的能让战舰水鬼加入到自己的阵营的话,那么无疑对伊万是十分有利的。
比赛刚刚开始还不到3分钟,科恩特朗在左侧大禁区角附近接到伊斯科的中路分球,向禁区内传中的时候打在了防守球员的手臂上。随即,当值主裁判果断的手指罚球点,判给皇家马德里队一个点球。
说完这句,二端挽着全程做背景板却眼睛里闪烁着八卦光芒的和祯准备走。
哎,如果不是发生那样的事情,她或许就和表哥成为夫妻了,哪里遇到那样垃圾的男人,也不用过现在这样的苦日子。
这些炼丹炉形状各异,颜色更是五彩缤纷,其中更有一些乃是极为名贵之物,这些无疑不吸引了高台上众人的目光。
“看来这个世界正从冷兵器向着火器时代迈进了。”陆雪馨感叹的说道。
而听到李毅的回答,拉斐尔却是不禁一愣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李毅竟然是这样的性格。连派人打探一下达林城都不去,就敢直接带兵去攻打。
“是因为你身手好?”我只想到了这么一种可能,其它实在想不出。
妖姬根本没有料到唐娜还有这样的解释,且被唐娜反过来一阵抢白,倒是使得她脸上红一块,白一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