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剑月传奇:第一百二十四章 少室群雄会风云
松涛入耳客如蝗,少室风烟蔽日光。
八卦阵中兵刃啸,群雄席上姓名扬。
疑案爪痕销宿怨,擂台剑影试真章。
黑纱忽现惊四座,敢向禅宗傲语狂。
唐奇一行人抵达少室山脚时,天色已暮。众人下得马来,飞云子道:“今夜且寻客栈歇息罢。山上必定人满为患,待明日英雄大会,我等再早早动身。”众人点头称是,连寻三家客栈,皆已客满如沸,直到第四家方得落脚。月和星稀,众人和衣卧下,梦中似已见明日盛会之浩荡。
次日拂晓,远处人声隐约如潮。唐奇等人一跃而起,出客栈策马直奔少室山。行不多时,一座巍峨青山赫然矗立眼前。但见苍松翠柏随风起伏,如碧涛叠浪,山道之上却已挤满了携刀佩剑的江湖客,蜿蜒如龙,人声鼎沸,烟尘缭绕。
唐奇不禁叹道:“少林声威,果不虚传!”飞云子道:“少林为武林泰山北斗,此番所邀不过二三百人,如今看来,多半是闻风而至的江湖看客。真豪杰应已聚于寺前,我等速速上山。”说罢,众人拴好马匹,奋力拨开人群向山上行去。
行不多时,一座庄严古刹矗立眼前,朱红山门大开,门额上悬着“少林寺”三个鎏金大字,笔力雄浑,正气凛然。山门前一片开阔广场,以青石铺就,名曰“崇和佛场”。场中央竟镌着一幅巨大的太极八卦图,阴阳双鱼栩栩如生,外围乾坤震巽等八卦方位分明,隐隐透出道家玄机。易云子抚掌赞道:“佛门圣地竟融道家玄理,少林兼容并蓄,无怪乎千年不倒!”
此刻,八卦图外围已是人山人海,各派旗帜飘扬,喧声如雷。山门前五位高僧垂手而立,居中一位老僧面容清癯,双目深邃,正是方丈无生大师。他合十躬身,声如洪钟:“阿弥陀佛……今日敝寺广邀天下英豪,承蒙诸位光临,老衲有失远迎。”
群雄纷纷还礼,人群中一位白发老道朗笑而出:“武当罗星,接帖即来,不敢延误!”正是武当掌门罗星道长。无生微笑还礼:“道长百岁高龄,跋涉而至,敝寺蓬荜生辉。”
唐奇等人放眼望去,但见韩欢儿、杨健新、徐冒天、徐婉儿、顾若飞、敏敏、杨梦仙等故人皆在,心下稍安。罗星道长问道:“不知此番大会如何章程?”无生合十道:“此次大会,旨在推举一位武功卓绝、德高望重之人,统领群雄,共抗魏阉!”话音方落,群情激昂,欢呼震天。
忽闻一道清越女声响起:“无生大师,小妹有一事相询。”众人望去,见一道姑端庄而立,正是峨眉掌门林芷韵。“八日前,贵寺无形大师可在寺中?”
一瘦削老僧踏前一步:“贫僧无形,一月来从未离寺。不知林掌门何故相问?”林芷韵道:“敝派一名女弟子,死于龙爪手之下。”此言一出,满场哗然。
无形大师眉峰微蹙,旋即平复:“少林龙爪手唯有贫僧习得,且需以佛法为基,外人纵能摹形,难得其神。此中必有蹊跷。”林芷韵点头:“小妹验伤后亦觉招式徒具其形,凶手定是他人冒充,欲挑拨两派关系。”无形大师长舒一气:“林掌门明察秋毫,峨眉之幸,武林之幸。”
林芷韵转而道:“今日推举盟主,以小妹之见,无生大师一指禅功已臻化境,隔空伤人亦非难事,盟主之位当之无愧。”
群雄纷纷附和。无生却摇头:“老衲方外之人,不宜担此重任。依老衲之见,盟主之选,当以武论英雄。”“比武——比武——”群雄激昂高呼,声震山峦。
罗星道长忽道:“近来江湖传闻,有三位后起之秀:持鲲鹏剑的唐奇、使青龙偃月刀的关云飞、用月牙神镖的白玉霞。不知可曾到来?”郭浩天朗声大笑:“三位少侠在此!”众人望去,只见一位银发老者身畔立着三人,唐奇、关云飞、白玉霞依次报名,群雄打量之下,皆露赞许之色。
韩三仙高声道:“如今武林后浪推前浪,刀、剑、月三位武功人品俱佳,更是魏阉克星。老夫以为,盟主当从此三人中择取!”此言一出,有人附和,亦有人质疑三人年少德浅。飞云子提议:“既如此,不如按江湖规矩,以武定夺!”
无生大师合十道:“阿弥陀佛……崇和佛场所设八卦方位,正为比武之用。太极图为擂,二人入内切磋,点到为止,出圈者负。八卦方位由武当、峨眉、崆峒、昆仑、芙蓉静斋、丐帮、天山及敝派共八派镇守,品评战局。郭施主、韩施主闲云野鹤,便不拘方位,随意观战罢。”
韩三仙大笑:“方丈知我!”各派依序入位,群雄穿插其间,中央太极图空空荡荡,静候首战之人。
忽见一人跃至图中,抱拳道:“在下孙老四,擅使铁拳,愿打头阵!”话音未落,一道青影倏然而至:“江南铁拳无敌?且试试在下的铁掌!”来人自称王天,人送外号“山西一铁掌,入影无神踪”。
二人相对而立,气势沉凝。孙老四拳风刚猛,如泰山压顶;王天掌法灵动,似游龙穿云。拳掌相交,砰砰之声不绝,内力激荡竟生出森然白气。斗到酣处,二人双掌双拳悍然对撞,各退三步,相视大笑。无生合十道:“二位功力悉敌,不必再战。”二人拱手退下。
又见一青袍青年持剑入场,朗声道:“青幽派卓怀枫!家师先前死于龙爪手之下,凶手虽非少林高僧,却必与魏忠贤有关!晚辈今日登台,一为扬师门武学,二望天下英雄同心诛阉!”
群雄闻言唏嘘,无生叹道:“卓施主节哀。”话音刚落,忽见人影一晃,一人已立于卓怀枫面前,拱手道:“逆天散人江流,领教高招。”群雄闻此名号,顿时议论纷纷。只见江流衣衫松散,神态洒脱,眼中却精光隐隐,果然是人如其号,逆常理而行,自在不羁。
卓怀枫抱拳道:“前辈,请出招。”江流微微一笑,拂袖道:“卓少侠乃青幽派首徒,令师遭奸人所害,你心中悲愤,江某岂能占你便宜?卓少侠先请。”卓怀枫知他是武林前辈,不肯先动,便不再推辞,左指捏诀,长剑“唰”地递出,直刺江流胸膛。这一剑去势凌厉,隐带风雷之声,正是青幽派“破云剑法”的起手式。
江流人称“逆天散人”,成名数十载,见剑尖刺到身前三尺,竟仍稳立不动。待那剑锋将至心口三寸之际,他双掌倏出,一声长啸如鹤唳苍穹,右手二指已夹住剑尖,左手同时扣住剑柄。
卓怀枫只觉一股浑厚内力自剑身传来,震得他右臂酸麻,胸口气息一滞。他急忙运功相抗,内力如潮涌出,与江流真气在剑身上一触,竟如撞上铜墙铁壁,进退不得。
江流心中暗赞:“这少年内力竟如此精纯,年纪轻轻已有这般修为,实属难得。”他生性豁达,不愿伤这后辈,便将内力收回三成。
卓怀枫忽感对方力道一空,心头微怔:“莫非有诈?”他不敢大意,左掌疾拍江流右腕,右手使个“浪遏飞舟”的巧劲,长剑如游鱼般一扭一滑,竟从江流指间脱出,人随剑退,已跃开三步。
江流微微一怔,随即抚掌笑道:“好一招“浪遏飞舟”!卓少侠应变之速,剑法之妙,老夫行走江湖半生,亦不多见。”卓怀枫拱手道:“前辈承让,晚辈侥幸。”江流含笑点头,忽神色一肃:“卓少侠小心,老夫要进招了。”话音未落,左足踏出,右足紧随,双掌如行云流水,直逼卓怀枫身侧。
卓怀枫凝神应敌,见他一招“飞龙扑火”掌风刚猛,当即长剑圈转,一招“鸟飞丛林”迎上。但见剑影重重,似有数十柄长剑同时刺出,虚实难辨。江流掌法大开大阖,如长江大河,滔滔不绝,每每于剑光缝隙中穿入,逼得卓怀枫回剑自守。二人身影交错,剑掌相击之声不绝于耳,转眼已过五十余招。
台下众人看得屏息凝神。江流边斗边道:“卓少侠剑法如风似电,锋芒内蕴。宋掌门虽逝,有徒如此,九泉可慰。”言罢一声清啸,双掌陡然加快,掌风如漩涡般卷向长剑。卓怀枫只觉眼前一花,待要变招,江流左手已如灵蛇般探入剑网,在他腕上轻轻一拂。卓怀枫虎口一麻,长剑脱手,竟已到了江流掌中。
江流倒持长剑,含笑递还:“承让。”卓怀枫接过剑,面上一红,低声道:“前辈武功通神,晚辈心服。”说罢默默退入人群。
无生大师合十道:“阿弥陀佛,此局江施主胜。卓少侠年少艺高,他日必成大器。下一场,哪位英雄愿与江施主切磋?”话音方落,人群中一声暴喝如雷炸响:“王某来会会你!”只见一肥胖大汉纵身跃上台来,肩扛一柄乌沉沉的巨斧,眼如铜铃,满面虬髯,正是江湖上凶名赫赫的“摄魂夺命劈天斧”王璐山。
众人见他登场,皆是心头一凛。这王璐山杀人如麻,斧下亡魂无数,乃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煞星。
王璐山将巨斧往地上一顿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台板为之震颤。他朝江流抱拳,声若洪钟:“久仰逆天散人大名,今日讨教几招,望前辈手下留情。”话虽客气,眼中却凶光闪烁。
江流淡然一笑:“阁下劈天斧狠辣刚猛,江某早想领教。”说罢双掌微抬,摆个守势。王璐山更不答话,暴喝声中,巨斧已挟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落!斧风呼啸,竟将江流衣袍刮得猎猎作响。
眼看斧刃及顶,江流身形倏地向左一滑,巨斧劈空,带着余势劈在地上,顿时火星四溅。江流倏忽闪至他身后,双掌直拍后心。王璐山怒吼一声,臂上筋肉虬结,反手一记“劈天盖日”,直扫江流腰际。
江流身形再变,侧步欺近,指如疾风,连点他腰间数处大穴。王璐山斧势虽猛,却不及他指法迅疾,周身一麻,已然动弹不得,巨斧“哐当”坠地。江流收指后退,拱手道:“承让。”无生大师道:“江施主以巧破力,再胜一局。”王璐山穴道解开后,面色青红交加,拾斧下台,竟无一语。
此时,一道清朗声音响起:“南城顾若飞,请教前辈高招。”又一人飘身上台,青衫长剑,气度儒雅,正是以“兰花无影剑”名动江湖的南城派掌门。
江流目光微亮:“素闻顾掌门剑法清雅飘逸,今日得见,幸何如之。”顾若飞微微一笑:“请。”长剑出鞘,声若龙吟,剑尖颤处,七点寒星乍现,如兰瓣绽开,笼罩江流上身七穴。江流掌法一变,竟如拈花拂柳,在剑影中穿插游走。
二人招式一刚一柔,一疾一缓,斗到紧处,但见掌影与剑光交织,如雪片纷飞。顾若飞剑招越使越快,到后来只见一团青光滚动,不见人影。江流却始终不慌不忙,双掌或拍或按,将凌厉剑招尽数化解。
堪堪百招过后,江流忽一掌穿入剑影,二指疾夹剑身,顾若飞剑锋一转,竟反削其指。江流撤指后跃,朗声笑道:“顾掌门剑法独步,这一招是江某输了。”
顾若飞收剑还礼:“前辈掌力惊人,顾某侥幸。”
台下群雄正自回味,一道人影如轻烟般掠上台来。来人青袍缓带,手持一柄无锋钝剑,面容清俊,气度雍容,正是武夷派掌门钟天池。
钟天池向顾若飞微一颔首,道:“顾掌门“兰花无影剑”妙绝天下,钟某心痒难耐,不知可否赐教?”顾若飞笑道:“钟掌门武夷十三剑名震江湖,顾某正想领教。”二人不再多言,双剑齐出。
钟天池剑招古朴拙重,每一剑皆沉稳如山,顾若飞剑法轻灵变幻,如风中兰草。两柄长剑时而相击,声如鸣玉,时而交错,光似流虹。斗到分际,钟天池忽使一招“溪水长流”,钝剑看似缓慢,却封死顾若飞所有去路。顾若飞避无可避,回剑格挡,却被那股绵绵劲力震得手腕发麻。钟天池剑尖顺势递出,已指在他咽喉前三寸。
无生大师叹道:“钟掌门剑术通神,老衲佩服。”钟天池收剑行礼:“承让。”顾若飞亦还礼下台。
此时,一道灰影如云飘落,武当罗星道长手持松纹古剑,稽首道:“贫道讨教钟掌门高招。”台下顿时轰然。武当太极剑法以柔克刚,四两拨千斤,与武夷剑法正是棋逢对手。
二人交手,景象又与先前不同。钟天池剑势凌厉,如疾风骤雨;罗星道长剑招圆转,如漩涡流水。那柄钝剑每每刺入太极剑圈,便如泥牛入海,劲力消弭无形。罗星道长步踏八卦,剑划阴阳,虽看似缓慢,却将钟天池所有攻势尽数化去。
正当众人看得如痴如醉之际,远处忽然飘来一缕清冷女声,如空谷幽泉,飘飘荡荡而至:
“太极剑早失张三丰真意,罗星道长不过学得三成皮毛。少林七十二绝技虽博大精深,练至化境者寥寥。尔等妄自尊大,在此争什么武林盟主?这位置,合该由我义父来坐!”
那女子声音空灵澄澈,却带着几分虚无缥缈,令人闻之心神一荡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黑衣女子飘然而至,面覆黑纱,身姿飘然若仙。她周身似有一股幽香隐隐散开,闻者不由心跳加快,如入幻境。
慕容澄心头一凛,这女子正是先前几度现身的黑衣神秘客。她究竟是何来历?为何偏在这英雄大会上现身?群雄见她身形飘逸,气度不凡,无不暗暗猜测。
无生大师合十道:“阿弥陀佛……女施主方才所言,未免太过托大。罗星道长的太极功夫已臻化境,老衲少林一派更是武学渊薮,七十二绝技各有所长,寺中练成其中一二门者,足以纵横江湖。姑娘为何出此狂言?莫非真有通天彻地之能?老衲倒要讨教一二。”
群雄闻言,纷纷高声附和。那女子幽幽一叹:“固执己见,不知变通。诸位大师终日诵经念佛,闭关清修,又岂能真正练成少林至高武学?无生大师的一指禅功虽已出神入化,在小女子看来,亦不过雕虫小技罢了。”
此言一出,四座哗然。无生大师乃武林四大宗师之一,一指禅功已至忘我之境,这女子竟敢如此轻蔑?场中顿时骂声四起,皆道她口出狂言,不知天高地厚。
无生大师虽心中不悦,却仍是面色平和,微笑道:“施主师承何人?何以将天下英雄的武功尽数看轻?莫非令师有意在这英雄大会上技压群雄,夺取盟主之位?”
女子道:“小女子莫晓婷,我义父才是天下第一。这盟主之位,非他莫属。”
“善哉善哉。”无生大师道,“不知令义父尊姓大名?可否请出一见?若他武功盖世,德行足以服众,群雄自当奉其为盟主。”
莫晓婷轻笑一声:“我义父武功卓绝,诸位单打独斗,绝非他的对手。他岂会轻易现身?暂且由小女子代他领教各位高招。”
无生大师颔首:“既然施主执意如此,老衲便先行请教。”
群雄闻言振奋,众人久闻无生大师一指禅威名,却多未亲见,此刻无不引颈期待。
慕容澄心中暗忖:这女子口气如此之大,她义父究竟是何方神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