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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日孤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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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日孤锋:第81章:黎明前的黑暗(六)

夜里,夜色渐浓,寒风卷着夜色,笼罩了整个城西。 岚坐在城隍庙那尊残破的香案边,怀里抱着那个破蒲团,依旧在等。她的耳朵,一直竖着,听着庙门外的一举一动,哪怕是一丝微弱的风声,她都不会放过。 忽然,庙门被轻轻推开,一阵熟悉的脚步声,慢慢走了进来,比走时沉了些,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,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,可岚一下子就听出来了——是淍哥,是她等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淍哥。 她的脸上,瞬间绽开了笑容,那笑容,像黑暗里的一束光,驱散了所有的寒凉和孤寂,连眼睛里,都泛起了浅浅的柔光,她连忙站起来,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,轻轻走了过去:“回来啦。” “嗯,我回来了。”熊淍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疲惫,却满是温柔,他快步走过去,扶住岚的手,感受到她手心的冰凉,心里一阵愧疚,“让你等久了,对不起。” 岚轻轻摇了摇头,脸上的笑容依旧,没有一丝抱怨:“不晚,你回来就好。” 熊淍在她身边坐下,把她轻轻揽进怀里,感受到她单薄的身子,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,心里的愧疚,更甚了。他从心口,摸出那枚磨了八年的石片——这枚石片,陪他走过了最黑暗的日子,是师父给的,也是他的念想。他拿出一根新搓的麻绳,小心翼翼地把石片系好,轻轻挂在岚的颈间,石片贴着岚的肌肤,带着他心口的温度。 岚的手指,轻轻拂过石片的边缘,圆形的石片,被磨得光滑细腻,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孔,边角缺了一小块,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,也是淍哥多年来,一直珍藏的证明。她的声音,有些发颤,指尖也微微发抖,不是害怕,是喜悦,是失而复得的安稳:“这是……” “等我寻到那块真的,”熊淍轻轻握住她的手,语气坚定,眼底满是承诺,“这块,就还给师父。现在,它先陪着你,替我陪着你,以后,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等了。” 岚没说话,只是把石片紧紧攥进掌心,贴在心口。隔着三层粗布,石片硌得她微微发疼,可她舍不得松手,一点都舍不得——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石片,这是淍哥的承诺,是她的念想,是黑暗里,唯一的光。 就在这时,庙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很轻,很碎,踏在青石板上,几乎没有声音,可熊淍这辈子,都不会忘记这个脚步声——那是那个惨白着脸的孩子,是判官身边的人。 他的身体,瞬间绷紧,猛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,眼神变得凌厉起来,把岚紧紧护在身后,周身的气息,瞬间变得冰冷,连呼吸,都放轻了几分。 门被推开了。 逆光里,站着那个熟悉的孩子,依旧是那张惨白的脸,没有一丝血色,依旧是那两团深不见底的黑眼睛,没有丝毫情绪,像一潭死水,让人不寒而栗。 孩子开口,声音没有丝毫起伏,平平淡淡,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凉,穿透了庙内的寂静:“判官爷爷让我带第二句话——” 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岚的身上,黑沉沉的眼睛,没有丝毫波动,却让岚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:“岚姑娘。” 他叫出了岚的名字。 熊淍的心脏,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攥紧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,他握紧剑柄,指节发白,眼神凌厉地盯着那个孩子,浑身的杀气,几乎要溢出来——判官,终究还是不肯放过岚。 “王爷的轿子,明日辰时,来接姑娘回府。”孩子的声音,依旧没有丝毫起伏,一字一句,清晰地砸在两人的心上。 “判官爷爷说——” 孩子顿了顿,黑沉沉的眼睛,依旧盯着岚,语气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和决绝:“这次姑娘坐进去,就不会再出来了。” 说完这句话,他没有再多停留,转身就走,像上次一样,走出三步,身形开始变淡,第五步,彻底化在浓浓的夜色里,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。 只留下庙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 岚攥着那枚石片,指尖冰凉,浑身微微发颤,石片硌得她心口生疼,可她没有哭,一滴眼泪都没有掉,哪怕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,她也依旧强忍着,不肯在淍哥面前示弱。 她抬起头,朝着熊淍的方向,轻轻仰起脸,声音很轻,很柔,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期待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淍哥,明天……你能陪我去吗?” 熊淍握着剑柄的手,紧了又紧,指节发白,喉咙发紧,想说“能”,想说“我会一直陪着你,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危险”,可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他知道,明天去王府,就是一场死局,他可以不怕死,可他怕,怕自己护不住岚,怕自己再也不能陪着她,怕她真的像那个孩子说的那样,再也出不来了。 他没有回答,只是把岚,更紧地揽进怀里,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用自己的体温,温暖她冰凉的身体,也温暖她恐惧的心。 庙外的夜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伸手不见五指,寒风呼啸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亡魂的呜咽,又像绝望的嘶吼。 远处,王府主宅的灯火,一盏盏亮了起来,刺破了浓浓的夜色,显得格外刺眼。 其中有一盏,悬在最高的阁楼檐角,灯火摇曳,明明灭灭。 那是王道权的书房。 那盏灯,今夜亮了一整夜。 —— 【下集完】 章末彩蛋·王爷的棋盘 王府,书房。 烛火摇曳,映着书房内的一切,王道权搁下手中的狼毫,狼毫上还沾着墨汁,他靠在椅背上,微微闭了闭眼,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又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凌厉。他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那张手绘地图上。 地图上,用朱砂圈了十七处红点——那是昨夜围猎,他布置的十七队人马,每一处,都经过了精心算计,只为了将逍遥子和熊淍,一网打尽。其中十六处,已被他用墨笔轻轻勾去,代表着那些人马,要么已经撤退,要么已经完成了任务,要么,就是全军覆没。 只剩最后一处。 城西乱葬岗。 他没有勾,也没有划,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个红点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没人知道,他在想些什么。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,吹开浮在水面上的浮沫,浅浅啜了一口,茶水微凉,顺着喉咙滑下去,却压不住他周身的戾气。“判官怎么说?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没有丝毫起伏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 书房的阴影里,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,看不清那人的模样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,躬身站立,语气恭敬:“回王爷,郑谋已入彀,正如王爷所料,他果然按照我们的计划,把岚姑娘这枚饵,抛出去了。” 王道权微微点了点头,脸上没有丝毫表情,仿佛这一切,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“赵子羽呢?”他又问,语气依旧平淡,可眼底,却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。 “回王爷,赵子羽重伤,已是残命一条,不足为虑,翻不起什么大浪了。”阴影里的人,再次恭敬地回答。 王道权放下茶盏,茶盏重重地落在案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他看着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,眼底的凌厉,越来越浓。“那个孩子,”他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,“叫熊淍的,怎么样了?” 阴影里的人,沉默了片刻,似乎没想到王爷会突然问起这个孩子,他顿了顿,才恭敬地回答:“回王爷,熊淍已和逍遥子一同回城,目前藏在城西杂货铺后院,暂无异动。” 王爷没有说下去,只是沉默着,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夜色里,眼底的情绪,复杂难辨,没人知道,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。 他缓缓伸出手,把那张地图慢慢卷起来,动作缓慢而优雅,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,仿佛那不是一张布满红点的地图,而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。 “明日辰时,备轿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决绝,“按照计划,去接岚姑娘回府。” 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声音很轻,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叹息,又像一句宣告,带着无尽的算计和戾气:“二十年了……” “该收网了。” 烛火跳了一跳,映得他的影子,在墙上忽大忽小,狰狞而可怕。 案角那叠密信的最底下,压着一张泛黄的旧笺,笺纸已经变得脆弱不堪,仿佛一碰就会碎掉,笺上只有一行字,墨迹已经褪成了浅褐色,却依旧清晰可辨: “兰州熊氏,阖府七十三口,除幼子熊淍外,均已伏诛。” 落款日期,是十八年前。 那一年,熊淍还没被卖进九道山庄,还不知道世间的险恶,还拥有一个完整的家。 那一年,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,不知道自己的身世,不知道,他这一辈子,都活在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里,不知道,他最大的仇人,就在这座王府里,就在他即将踏入的地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