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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日孤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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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日孤锋:第七十四章(三):深渊回响

熊淍又抓起一卷羊皮卷展开。 是一张人体经络图,但经脉走向和常人完全不同,全部汇聚于心口一处。图旁标注:“寒月体心脉为寒气枢纽,破之则体崩。然若以纯阳之血温养,或可平衡……” 纯阳之血。 熊淍猛地想起鬼医莫离的话:“你小子血脉有点特别,阳气旺得不像话。” 不是巧合。 从来都不是巧合。 师父救他,教他武功,把他养大……不只是因为他是故友遗孤。 还因为他的血,是救岚的关键。 也是赵家研究了一辈子的“药引”。 “哈哈哈……”熊淍忽然低笑起来,笑声在死寂的石室里回荡,凄厉得像哭,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……” 他攥着羊皮卷的指节泛白,粗糙的卷边硌得掌心发疼,卷上的墨痕因年代久远泛着淡褐,混着石室里的霉味与尸骸的冷腥,呛得他喉咙发紧。烛火在风洞里摇曳,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,与那些刻满诡异纹路的石壁重叠,仿佛被无影无形的手缠绕。过往的碎片突然汹涌而来——师父每次替他诊脉时欲言又止的眼神,深夜独自摩挲一本泛黄古籍的背影,甚至他少年时发烧,师父不惜耗损内力为他温养经脉,那时只当是师徒情深,此刻想来全是算计。还有岚,无数个寒夜她蜷缩在篝火旁,浑身冷得发抖,他总把她往怀里拢,以为只是体质畏寒,竟不知那是赵家邪术刻在她骨血里的烙印。 一切都有了解释。 赵家为什么研究寒月体?不是为了救人,是为了炼药!为了那个“延寿一甲子,功力倍增”的邪术!他们囚禁岚,日复一日地观察、试药,把活生生的人当成淬炼邪功的器皿,那些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字迹,每一笔都浸着血。 而王道权灭赵家满门,恐怕也不只是为了掩盖当年的土匪出身。他嗅觉敏锐,早盯上了赵家的研究,灭门不过是为了扫清障碍,独占这份能让他一步登天的成果。他要炼出“活药”,要长生不死,要凭着邪术压过天下英雄,坐稳那虚假的高位! 岚……岚只是其中一个试验品。一个失败的、却意外活下来的试验品。她的存在,本身就是赵家罪孽与王道权野心的见证。 “熊哥……” 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她扶着门框,冰蓝色的眼睛看着石室里的一切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 但她懂了。 她也看懂了那些竹简上的内容。 “我是不是……”岚轻声问,每个字都像冰锥,“本来就不该活着?” “放屁!”熊淍猛地转身,红着眼睛吼,“你当然该活着!该死的是他们!是赵家那些疯子!是王道权那条老狗!” 他冲过去,一把抱住岚。少女的身体冰冷僵硬,但他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:“听着,岚。不管他们想把你炼成什么,你都只是岚。是我从九道山庄带出来的岚,是会给我留半个窝头的岚,是陪我一起挨打一起逃命的岚!” 岚的身体微微颤抖。 半晌,一滴冰凉的液体滑落,滴在熊淍颈侧。 不是泪。 是融化的冰晶。 “熊哥,”岚把脸埋在他肩头,声音闷闷的,“我们出去以后……你教我武功吧。” “什么?” “我不想再拖累你了。”岚抬起头,冰蓝色的瞳孔里燃起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,“我要变强。强到能保护自己,强到……能帮你报仇。” 熊淍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 笑得眼眶发酸。 “好。”他用力点头,“我教你。把我会的都教给你。” 就在这时 “咔——” 一声轻响从石室角落那具尸骸方向传来。 熊淍猛地扭头。 尸骸搭在膝上的那只手,食指骨节……动了一下。 不,不是动。 是指骨下方压着的东西,被刚才的震动推得滑了出来。 那是一枚铜钱。 和熊淍在义庄棺材里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!洪武通宝,边缘磨薄,拴着红绳,打着赵家特有的“锁心结”! 熊淍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,解开绳结。 铜钱内侧,也刻着两个字。 但不是“密钥”。 而是—— “血脉”。 熊淍盯着这两个字,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“轰”地炸开了。 密钥……血脉…… 难道赵家研究了一辈子的“钥匙”,不是物件,而是……某种特殊的血? 他的血? “熊哥!”岚忽然厉声喊,“门外面有声音!” 熊淍猛地回神,侧耳聆听。 甬道深处,的确传来了声音。 不是追兵。 是更轻、更飘忽的声音,像很多人在低声诵念什么,音调古怪,时高时低,混在风里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 而且那声音……在靠近。 越来越近。 “走!”熊淍抓起两卷看起来最重要的竹简塞进怀里,又将那枚新找到的铜钱收好,拉起岚就往石室另一头跑——那里还有一扇小门,刚才被书架挡着没看见。 小门后是向上的石阶。 很陡,但确实通向外面——石阶尽头有光,灰白色的、属于天光的光。 两人沿着石阶拼命往上爬。 身后的诵念声越来越清晰,已经能听清内容了: “……阴归阴,阳归阳,血肉为引,神魂为偿……” “……寒月照命,血神开光……” 是咒文! 是血神祭的咒文! 熊淍后背的寒毛全部竖起。他不敢回头,只能拉着岚拼命往上爬。石阶长得仿佛没有尽头,肺像要炸开,腿像灌了铅,但他不能停。 终于—— “噗!” 两人冲出了地面! 天光大亮! 刺眼的光让熊淍眯起眼,但他立刻看清了周围——这是一片乱石滩,位于两座荒山之间的谷地。远处有稀疏的树林,更远处是连绵的丘陵。 他们出来了。 真的从那个地狱般的密道里出来了! 熊淍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岚也跪坐在旁边,脸色白得吓人,但至少还活着。 都还活着。 “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熊淍仰天大笑,笑出了眼泪。 可笑声戛然而止。 因为岚忽然伸手,指向他们爬出来的那个洞口。 “熊哥……你看。” 熊淍转头。 洞口处,不知何时……立着一个人影。 穿着破烂的灰色长袍,背对着他们,仰头看着天空。长袍的下摆在风里飘荡,但袍子下面……没有脚。 人影缓缓转过身。 那张脸—— 是石室里那具尸骸的脸。 空洞的眼眶里,有两簇幽蓝色的鬼火在燃烧。它看着熊淍,咧开没有皮的嘴,露出了一个扭曲的“笑”。 然后用沙哑的、仿佛锈铁摩擦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: “赵家的……血脉……” “终于等到了……” 话音落下,人影猛地消散! 像被风吹散的烟。 但熊淍怀里,那枚刚刚找到的铜钱,突然烫得像烧红的炭! “呃啊!”他痛呼一声,铜钱从怀里掉出来,落在地上。 铜钱表面的“血脉”二字,正在发光。 血红色的光。 像活过来的血管,在铜钱表面缓缓蠕动。 岚盯着那枚铜钱,冰蓝色的瞳孔骤缩。她忽然抱住头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! “不——!” 无数破碎的画面,像决堤的洪水般冲进她的脑海! 寒月池底……无数具冰冻的尸体……穿着灰色长袍的人往她身体里灌药……还有一个声音,苍老的、疯狂的声音,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: “纯阳之血……就差纯阳之血……” “赵家嫡系的血……才能激活最后的“钥匙”……” “等吧等吧……总会有人带着血脉回来……” “总会……” 岚的尖叫戛然而止。 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 熊淍扑过去接住她,却发现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瞳孔里那片冰蓝色正在急剧扩散,瞬间占据了整个眼球! 然后,她开口了。 发出的,却是那个苍老疯狂的声音: “赵子羽……你终于……把“钥匙”送回来了……” “十七年了……老夫等了十七年了……” “寒月体……纯阳血……血神祭……终于……齐了……” “王道权……你以为你赢了?” “哈哈哈……赵家的秘密……你永远……猜不到……” 声音渐渐微弱。 岚眼里的冰蓝色开始褪去,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瞳色。她虚弱地眨了眨眼,看着熊淍,迷茫地问:“熊哥……我刚才……怎么了?” 熊淍没有说话。 他只是死死抱着她,抱得那么紧,好像一松手她就会消失。 他的眼睛,盯着地上那枚还在发光的铜钱。 “血脉”二字,像诅咒,像锁链,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 他终于明白了。 从他出生那天起,从他流着赵家嫡系的血那天起,从他遇见岚那天起—— 这一切,都不是偶然。 这是一个持续了十七年,甚至更久的局。 而他和岚,都是局中的棋子。 现在,执棋的人…… 要落子了。 熊淍缓缓抬起头,望向远方的群山。 西边。 乱葬岗的方向。 阿断他们……还活着吗? 而那个在岚体内说话的老怪物……到底是谁? 赵家覆灭的真相……又到底是什么? 风吹过乱石滩,卷起沙尘,迷了人眼。 熊淍抱起昏迷的岚,捡起那枚滚烫的铜钱,踉跄着向西走去。 他必须去乱葬岗。 必须找到阿断他们。 必须活下去。 掀翻这个该死的局。 【下章预告】乱葬岗夜聚,残存者仅余三人!阿断身负重伤,黑牙生死不明,小耗子哭诉右道遭遇:暗河杀手影瞳竟早已埋伏!而熊淍怀中的铜钱越发滚烫,岚体内的“那个声音”再次苏醒!这一次,它说出了更骇人的秘密:“赵家从未覆灭……我们只是……换了一种方式活着……”与此同时,荒山深处传来狼嚎——不是真狼,是暗河集结的哨号!影瞳亲自带队,五十名精锐杀手倾巢而出,目标直指熊淍与岚!绝境之中,那枚“血脉”铜钱突然自燃,化作一道血光没入熊淍心口!剧痛之后,他竟在掌心看见了一枚浮现的印记——赵家失传百年的“血契”!生死关头,是福是祸?岚体内的老怪物狂笑:“仪式开始了……谁也逃不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