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笼罩着黑煞山。 白骨大殿后方的偏殿里，烛火摇曳，映着六道佝偻的身影。 为首的旗主死死盯着桌案上那只堪堪剩下小半瓶的精血，指尖攥着一块干裂的狗妖粪便残渣，喉咙里挤出压抑的闷音：“嗬……嗬嗬……” 那声音里满是不甘——往日里，他们这些旗主，哪一日不是浸在足量精血里温养煞气？可如今，别说足量，就连维持基本运转的份额都被砍去七成，这丁点精血和妖粪残渣，还是他们冒着被宗主察觉的风险，从牙缝里抠出来的。 右侧一名旗主指尖在桌案上焦躁地敲着，骨节泛白，闷声低吼：“嗬！嗬！” 凭什么？凭什么宗主一人独占半数以上的宗门资源，还要让他们跟着勒紧裤腰带？两旗覆灭的仇要报，可也不能拿整个满清宗的家底，去填他一个人的突破之路！ 左侧年纪最长的旗主城府最深，他抬手按住前者的胳膊，又朝其余旗主递了个眼神，喉咙里的闷音压得极低：“嗬……嗬嗬……” 别冲动，宗主如今已是元婴大圆满，硬碰硬，只有死路一条。 殿内的闷音渐渐低了下去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。良久，那名年长旗主才缓缓起身，走到偏殿角落的一尊残破石像前，伸手在石像底座上轻轻一叩。 “咔嚓”一声轻响，石像后露出一个漆黑的暗格，里面放着一枚刻满诡异符文的骨符。 他抓起骨符，指尖在符文上轻轻摩挲，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，看向众人时，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闷音：“嗬……鳌……拜……” 这话一出，其余五位旗主皆是浑身一震，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。 鳌拜！那个被努尔哈赤忌惮，镇压在黑煞山底囚魂狱数百年的老牌半步化神强者！ 他们怎会忘记？当年鳌拜为突破瓶颈，竟不惜吞食自己所有血亲子嗣，那些与他血脉相连的满清僵尸，尽数被他炼化成了最纯粹的尸僵之气，这才硬生生踏足半步化神境。也正因如此，他的煞气凶戾到了极致，才引得努尔哈赤忌惮，联手数位长老以秘术镇压，囚在暗无天日的囚魂狱底。 数百年的镇压，再加上断绝了精血与狗妖粪便的补给，鳌拜的尸僵之气早已溃散大半，怕是连寻常元婴修士都不如——可这，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。 最先发怒的那名旗主先是一愣，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，连连低吼：“嗬！嗬嗬！” 对！找鳌拜！只有他那半步化神的根基，能制衡如今的努尔哈赤！只有他能帮我们夺回属于自己的资源！ 旁边一名旗主也跟着点头，喉咙里的闷音带着急切，又指了指桌案上的精血与妖粪残渣：“嗬……嗬……” 事不宜迟，今夜就去囚魂狱！把这些私藏的东西送下去，先让他稳住残魂，慢慢复原！ 年长旗主攥紧骨符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知道，这一步踏出去，便是再也没有回头路。鳌拜的凶戾，他们早有耳闻，可比起跟着努尔哈赤活活耗死，不如赌一把——赌鳌拜能重见天日，赌他们能借鳌拜之手，翻身做主！ 六尸对视一眼，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怨怼与狠厉。为首的旗主小心翼翼地将精血与妖粪残渣裹进一块黑袍碎片里，其余旗主则各自摸出暗藏的少许存货，尽数凑到一起。 这些东西，于努尔哈赤而言不值一提，却是此刻鳌拜续命的良药，更是他们谋逆的敲门砖。 他们悄然起身，如同六道鬼魅，融入偏殿外的浓浓夜色里，朝着黑煞山底那座阴森的囚魂狱，疾驰而去。 黑煞山的夜，依旧寂静无声。 可那潜藏在暗处的反叛火苗，已经被这丁点精血与妖粪点燃，只待时日一到，便能烧遍整座山巅。 次日，风沙卷着紫黑煞气，在赤炎城的断壁残垣间呼啸。倒塌的屋宇下，还压着来不及逃走的百姓骸骨；焚天谷的火山岩建筑，早已被尸煞熏成墨色，只剩几缕残烬在风中苟延残喘；撼地宗的地脉裂痕里，暗红血水混着僵尸污液渗淌，将焦土染得愈发狰狞。 一江之隔的碧水城，却是旌旗蔽日、杀气腾腾。满清大军尽数驻扎在赤炎城内，若非沧澜江天险阻隔，碧水城早已被夷为平地。这些满清游牧民族，生前畏水如虎，死后化作僵尸，这份天性竟丝毫未改。也正因如此，绝大多数满清僵尸皆修炼火属性功法，以此克制骨子里对水的忌惮。 最终，前来支援碧水城的万道宗圣子曲靖风与圣女袁天琴，经过商议定下奇袭之计——暗渡沧澜江，直捣赤炎城。可这条分隔两城的大河，竟有着堪比太平洋的辽阔疆域。要知青洲大陆的陆地面积已是蓝星的六十倍，这还未计入星罗棋布的河流；而混元大陆更无海洋概念，只因这般超级大河足有上百条之多。 万道宗乃是青洲明面上的第一道宗，对境内所有正派宗门既握有号令权，亦掌有惩治权。青洲地界内，任何宗门想要开宗立派，都必须经由万道宗的审核认可。而在万道宗之上，便是统御整个混元大陆的元洲三大圣地——被尊为三大正派魁首的挖清宗、昊天宗与玄天宗。 寻常御剑飞行根本行不通：炼气期弟子修为不足，无力御使飞剑；筑基初期弟子的御剑之术尚不稳定，唯有筑基中期以上的修士，方能将御剑之术练得炉火纯青。如此一来，飞艇便成了此次奇袭的唯一选择。 此次出征，共计调集六十艘大型飞艇，汇聚各宗弟子三万三千名。其中外门弟子占绝大多数，皆是炼气期三层以下修为；内门弟子两千一百余名，修为最高不超炼气期六层；核心弟子三百二十二名尽是筑基初期，另有八十余位筑基中期强者压阵；亲传弟子中，筑基后期二十八人，筑基巅峰与大圆满各九人。这几乎是青洲大陆七成的正派核心战力，此战若败，青洲不仅元气大伤，更将落入满清掌控，陷入万劫不复之境。 沧澜江水面宽阔如汪洋，江水湍急，浪涛拍岸的轰鸣震耳欲聋。江面上，六十艘破空飞艇一字排开，船身由千年铁木打造，船舷镶嵌玄矶堂特制符文钢板，符文闪烁间将罡风尽数挡下。船帆之上，万道宗紫金色道韵、沧澜阁青蓝水纹、玄矶堂黑金齿轮、断尘谷灰影、百草堂药草印记猎猎作响，尽显联军气魄。 飞艇甲板上，三万三千名修士肃立，衣袂翻飞却鸦雀无声。旗舰之巅，万道宗圣子曲靖风一袭白衣、背负长剑，剑眉紧蹙，目光越过滔滔江水落在赤炎城的煞气废墟上。他面色苍白，深知联军突袭看似周密，实则已是背水一战——青洲灵气稀薄，弟子灵力储备本就逊于元洲修士，此番深入僵尸腹地，一旦陷入持久战必败无疑。 “曲靖风圣子。”温润女声响起，袁天琴怀抱七弦古琴缓步上前。她身着素色长裙、青丝如瀑，九窍玲珑心微微跳动，琴音已在指尖蓄势。“各宗弟子皆已就位，沧澜阁与玄矶堂的联合大阵也已就绪，只待飞艇抵岸便可发难。” 曲靖风颔首，目光扫向甲板角落三道身影：炎烈身着破烂赤红色劲装，左臂布条早已被血浸透，死死攥着半融化的火莲玉佩，掌心温度几乎要将这焚天谷最后的火种再度烧熔，玉佩内的南明离火虽微弱如残烛，却依旧倔强跳动；石青禾背着开山斧，掌心地灵石发烫，不断传递地底尸煞异动，她眼神坚毅，小麦色脸庞上唯有复仇火焰燃烧，脚下甲板已被攥紧的拳头压出浅痕；风离靠在船舷边，腰间银色风隼哨轻晃，望着赤炎城的眼神复杂——御风阁弟子大多殒命尸煞黑雾，唯有他借风遁术逃出生天，指尖轻抚三柄薄如蝉翼的御风刃，刃身寒光凛冽。 “赤炎城的血债，今日必偿！”曲靖风的声音清冷如冰，穿透风浪传遍六十艘飞艇。 “必偿！”三万三千名修士齐声怒吼，响彻云霄，惊得江上水鸟四散飞逃。 就在此时，赤炎城废墟中突然响起刺耳的“嗬嗬”声，如无数朽木摩擦，裹挟着浓郁腐臭与尸煞之气飘向飞艇。修士们脸色骤变，只见城头缓缓出现六道身影：为首三人身形魁梧，身披暗金、明黄、银白色甲胄，八旗符文熠熠生辉，正是满清宗上三旗副旗主，皆为元婴初期修为，周身尸僵之气浓郁如实质，呼吸间喷出的紫黑煞气落在地上便腐蚀出小坑；身后三人稍显瘦削，左为镶白旗副旗主（半步元婴），右为正红、镶红旗副旗主（金丹后期），六人身形傲立，猩红眸子死死盯住飞艇，喉咙里嘶吼不绝。 他们身后，密密麻麻的僵尸大军铺天盖地：三万一千四百只炼气期三层以下僵尸青黑皮肉紧绷，涎水汇成紫黑污液；两千两百只炼气期六层以下僵尸四肢着地，如野兽般匍匐，眼中闪烁嗜血光芒；两百二十只筑基初期、三十只筑基中期、十只筑基后期、五只筑基巅峰、五只筑基大圆满僵尸组成坚固防线，尸僵之气护罩层层叠叠，将赤炎城彻底笼罩。煞气冲天，几乎要将沧澜江水染成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