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如水，悄无声息地在混沌迷雾中流淌。 楚夏已经不再计数。 那些马首神兽给予的坐标，如同一串散落在无尽黑暗中的星辰，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。 他走过一处又一处，找到了第二头太古神兽的遗骸，那是一头巨龟，背甲如山，四足如柱，早已化作冰冷的石像，匍匐在混沌深处。 龟甲上有裂痕。 那些裂痕不是岁月的侵蚀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触及本源的道伤。 楚夏盘膝坐在巨龟面前，将手掌贴上那冰冷的甲壳，感受那残存的意志碎片涌入识海。 第三套太古修炼法门到手，楚夏丝毫不做停留，继续出发。 然后是第四处。 第五处。 第六处。 …… 漫长的征途仍在继续。 楚夏走过的地方，混沌迷雾被吞噬一空，留下一条条短暂的真空通道，随即被新的迷雾吞没。 他如同一尾游弋在黑暗深渊中的孤鱼，不知疲倦，不知休止，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。 有时他会停下脚步，站在某处神兽遗骸前沉默良久。 那些遗骸的形态各异，有的化作石像，有的只剩枯骨，有的甚至只是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。 但无论形态如何，每一处遗骸深处，都藏着那套属于它的太古修炼法门。 那是神兽们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馈赠。 楚夏一一接纳。 当楚夏从第十一处神兽葬身之地走出时，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片混沌之海中行走了多少岁月。 也许是数万年。 也许更久。 他只知道，自己的肉身已经强到了连他自己都无法度量的程度。 那些曾经需要他盘膝坐下、凝神炼化的混沌之气，如今只是他行走间随意吞吐的养料。 他走过的地方，迷雾如同被巨鲸吞吸的海水，疯狂涌入他的身体，却连一丝波澜都无法在他体内激起。 他的骨骼已经彻底褪去了凡俗的质地。 那是一副由纯粹混沌之气凝聚、又被十一部太古修炼法门反复淬炼了无尽岁月的骨骼。 每一根骨头都泛着淡淡的灰金色光泽，那光泽不张扬，不耀眼，只是安静地沉淀在骨骼深处，如同沉睡的星核。 他的血肉已经不再是血肉。 那是某种超越了物质范畴的存在，介于虚实之间，却又比任何物质更加坚韧。 每一寸肌肉纤维都被淬炼到了极致，足以撕裂法则，足以碾碎维度。 他的经络已经不再是经络。 那是无数条混沌之气的河流，在他的体内纵横交错，奔涌不息。 那些河流的源头是他的丹田，那里曾经有一颗混沌万化道果，如今道果早已融入肉身，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，永不停息地吞噬着外界的一切。 楚夏站在迷雾中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 十一枚光点在他的体内深处缓缓流转。 那是十一部太古修炼法门的烙印，是十一头太古神兽留在他血脉深处的印记。 它们如同十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，照亮着他肉身的每一个角落，也提醒着他还差最后一部。 最后一部在哪里？ 楚夏沉思片刻，忽然想到了什么，他抬起右手，低头看向手背。 那里，一枚金色的龙鳞烙印安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。 那是万龙之祖留给他的。 在他刚刚坠入混沌之海时，在万龙之祖的残魂彻底消散前，那缕极细极细的金光，如同迷途的萤火，轻轻落在了他的手背上。 楚夏凝视那枚烙印，凝视了很久。 数万年来，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万龙之祖留给他的一枚纪念，一份慰藉，一缕残存的温度。 但现在，他明白了。 那是传承。 万龙之祖从一开始，就把最后一部太古修炼法门交给了他。 只是那时的他太弱，弱到根本无法感知那烙印深处隐藏的奥义，弱到那传承在他手背上沉睡，一睡就是数万年。 直到此刻，当他集齐了十一部法门，当他的肉身强到足以承载任何力量，那枚沉睡的烙印，终于缓缓苏醒。 楚夏的瞳孔微微收缩。 手背上，那枚金色的龙鳞开始发烫。 不是灼烧的烫，而是一种温热的、如同被阳光轻抚的烫。 那温度从手背蔓延开来，沿着手臂一路向上，穿过肩胛，涌入识海。 然后，他看到了。 那是万龙之祖的身影。 不是残魂，不是虚影，而是一道完整的、清晰的、如同亲临的意志投影。 它站在一片无尽的虚空中，周身环绕着无数金色的光点。 那些光点缓缓流转，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海。 它低头看着他。 那双眼睛中，没有悲伤，没有愤怒，没有任何可以被定义的情绪。 只有一种淡淡的、如同慈父般的欣慰。 “你终于来了。” 那声音直接在楚夏的意识中响起，古老，悠远，如同从比太古更遥远的年代传来的回音。 楚夏张了张嘴，却不知如何开口。 万龙之祖的虚影微微一笑。 那笑容极淡，淡到几乎看不出，但其中蕴含的意味，却复杂到难以言喻。 “不必多言。” 它轻声说。 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 然后它抬起手，轻轻一点。 那瞬间，无数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，疯狂涌入楚夏的识海。 那是龙族的太古修炼法门。 是万龙之祖从原初之神那里继承的、与生俱来的、铭刻在血脉最深处的至高奥义。 它与之前十一部法门截然不同。 如果说巨象的法门是“厚重”，血池神兽的法门是“迅捷”，巨龟的法门是“沉静”，那么龙族的法门就是“包容”。 包容一切。 容纳一切。 化一切为己用。 楚夏的识海在那海量信息的冲击下剧烈震颤，如同不堪重负的容器。 但他没有抗拒，没有退缩，只是敞开识海，任由那些信息涌入、沉淀、融合。 不知过了多久。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，手背上的龙鳞烙印已经彻底消失。 取而代之的，是第十二枚光点。 它与其他十一枚光点并排而立，在他体内深处缓缓流转，如同十二颗终于到齐的星辰。 楚夏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。 那十二枚光点在他的血肉深处沉浮、呼吸、流转，它们之间开始产生某种微妙的共振，那共振越来越强，越来越密，仿佛随时都会融合为一。 那是原初秘法的召唤。 一旦融合，他将获得那传说中足以开天辟地的无上力量。 但楚夏没有动。 他只是看着那十二枚光点在自己体内流转，看着它们之间的共振越来越强，看着它们蠢蠢欲动地想要融合。 然后他闭上了眼。 识海深处，马首神兽的声音再次响起。 “在你完全练成原初秘法的那一刻，极恶尊便会出手夺舍你。” 楚夏睁开眼。 眼中没有一丝波澜。 他抬起手，轻轻握拳。 那十二枚光点同时震颤了一下，然后缓缓平息，如同被安抚的野兽，重新归于沉睡。 不融合。 现在还不是时候。 “总算达成了关键的一步，接下来……” 楚夏忽然感觉有些空虚，数万年光阴就这样流逝，外界如今是何种模样，他会不会错过了太多？ 他在这片混沌之海中，已经消磨了太久太久。 是时候准备离开这里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