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这自顾自坐下、直奔主题询问点菜的动作行云流水。 自然得仿佛是在自己家里招呼朋友，一下子把包厢里那点残存的正式感击得粉碎。 王宏志瞬间感觉肩膀上那无形的压力又轻了一大半。 他赶紧把菜单递过去： “哥，我们看了一下，定了几个这里的招牌菜，您看合不合口味？要不要再加点？” 陈默接过菜单，快速扫了一眼： “嗯，樟茶鸭、宫保虾球、鸡豆花......都是经典的。 不错。 我再加个开辣子鸡和回锅肉吧，简单吃点。” 他点菜的速度很快，没有丝毫犹豫，似乎对吃什么真的不太在意，更像是一种完成必要程序的态度。 点完菜，服务员退出包间。 陈默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，然后很自然地看向陈倩，开始了闲聊。 “最近在学校怎么样？没再跟学生生闷气吧？”他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如何。 陈倩嘟了嘟嘴：“哥！那都哪年的事了！我现在可受学生欢迎了好吗？” 她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的自己在学校里的“牛逼”。 陈默听着，不时点点头，偶尔插嘴问一句细节，目光里是兄长特有的关怀。 看着陈默如此随意的做派，王宏志之前脑海里构想的那个威严、深沉、需要小心应对的科技大佬形象，开始有些模糊起来。 他发现，陈默似乎真的不在意用餐环境是否顶级，也不在意吃什么山珍海味，他出现以后整个氛围都变得舒服起来。 很快，菜品和饮料上桌。 陈默果然如他所说，对食物并不挑剔，吃得津津有味，还时不时点评一下哪个菜火候不错，哪个菜调味有新意。 “哥，你慢点吃，又没人跟你抢。”陈倩看着自己哥哥那不算优雅但十分投入的吃相，忍不住吐槽。 “忙了一天，真饿了。”陈默不以为意，夹起一块宫保虾球放进嘴里，然后看向王宏志，随口问道： “王老师在学校工作还顺利吗？材料学院那边，我听说最近引进了一批不错的实验设备？” 王宏志正小心地剔着鱼刺，听到问话，立刻放下筷子，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，谨慎地回答道： “谢谢哥的关心，工作都挺顺利的。 学院确实新到了一批高分辨率的电镜和X射线衍射仪，对我们课题组的研究帮助很大。 目前主要在做一个关于新型储能材料界面稳定性的项目，刚完成初步的数据采集......” 他回答得认真甚至有些刻板，像是在做工作汇报，生怕说错一个字。 陈默听着，点了点头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，语气依旧随意： “嗯，基础研究是根本，急不得，慢慢来。 你们朱院长我认识，是个做实事的。” 他并没有深入追问技术细节，似乎只是寻常的寒暄。 接着，他又转向陈倩，眼神里带着怀疑： “你呢？在学校没给我惹什么麻烦吧？ 上次听杨院长说，你带的那个本科生团队，居然还拿了个什么竞赛的奖？” 陈倩正小口喝着鸡豆花，闻言抬起头，略带得意地皱了皱鼻子： “哥！什么叫“居然”啊！ 也不看看是谁的妹妹在带队。 就是个小奖啦，主要是学生们自己争气。” 她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什么，继续说道： “对了哥，我们那个跨境电商，最近在谈几个日韩的新锐美妆品牌，要是能拿下，明年销售额估计还能涨一波。 还有闪光文化那边，杨钊哥说你们云麓时光最近声量很大，问能不能合作一下？” 她谈起自己的工作，眼神发亮，语速也快了起来，显然对这些事务充满热情。 陈默耐心听着，偶尔点点头，听到合作提议时，笑了笑： “杨钊脑子是活络。不过具体怎么操作，让你们下面的人去跟云麓时光的市场部对接，按流程走就行。” “知道啦，陈总！规矩我懂。”陈倩笑嘻嘻地应着，然后又吐槽道： “就是虾皮那边的王江龙王总，老是见缝插针地让我劝劝你，去参加他们今年的公司年会，说你要去了，他脸上倍儿有光彩。我都快被他烦死了。” 陈默闻言，轻笑出声，摇了摇头：“我知道，王总确实找过我几次。心意领了，不过那种场合不太适合我。你让他别再烦你了，回头我让助理正式回绝一下。” 他的拒绝很干脆，但没有丝毫架子，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 王宏志在一旁听着，心里暗暗咋舌。 虾皮的王江龙，那也是互联网界叱咤风云的人物，在陈默这里，似乎也只是一个需要“回绝”的普通商务邀约。 聊着聊着，陈倩忽然想起什么，语气带上了一丝担忧： “哥，新闻上说，丑国那边第二轮制裁已经落地了，对华兴的影响大吗？ 你们的芯片......” 这个问题让王宏志也竖起了耳朵。 这是当前科技界最焦点的事件，牵动着无数人的心。 他想听听陈默，这个身处风暴中心的人，会如何回应。 陈默正夹起一块宫保虾球，听到妹妹的问题，动作没有丝毫停顿，将虾球送入口中。 细细咀嚼咽下后，才用纸巾擦了擦嘴角，语气平静得近乎淡然： “没事，不用担心。公司有办法，早就预料到了。” 他没有展开说任何技术细节，没有抱怨时局艰难，更没有慷慨激昂地表决心，只是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“有办法”。 然而，这种平静背后透露出的强大自信和掌控感，反而比任何激昂的宣言都更有力量。 王宏志忽然意识到，这才是真正大佬的气场。 不张扬于外的压迫感，而是内敛于心的定力。 他准备好的那些关于行业趋势、技术路线的问题，在这种举重若轻的态度面前，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和幼稚，完全没有了问出口的必要。 陈默似乎根本就没有在他面前谈论自己工作的打算。 这再次让他感觉，这位大舅哥，真的和他想象中那些喜欢高谈阔论、指点江山的商业领袖不太一样。 整顿饭，陈默的话题几乎都围绕着家长里短、学校趣闻、王宏志的工作和陈倩的“小生意”。 他听得认真，偶尔点评几句，话语幽默又接地气，时常逗得陈倩哈哈大笑。